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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ANFU / zh-Hant

抱朴子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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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AI 创作示意,非历史画像AI 创作示意

道家人物志 · 东晋

葛洪作者

在《抱朴子》中讨论神仙信仰、修养与方术,也留下对当时社会和知识的观察,是理解早期道教思想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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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内篇 / 9

卷9 · 道意

版本按章对照,不代表逐句校勘对应。

中文原文 / 古籍原典;维基文库贡献者整理

观复随文注释 · 82 条

抱樸子曰:“道者涵乾括坤包容天地,其本無名。論其無,則影響猶為有焉;論其有,則萬物尚為無焉。隸首传说中创制算数的人不能計其多少,離朱古代传说中目力过人的人物不能察其仿彿,吳劄晉野吴季札与晋师旷,均以知音闻名竭聰,不能尋其音聲乎窈冥幽深昏暗、难以察知之境之內,犬周豨犬步豬疾走,不能跡其兆朕征兆、形迹乎宇宙之外。以言乎邇近,則周流秋毫秋季细毛,喻极微小之物而有餘焉;以言乎遠,則彌綸太虛广阔空寂的宇宙而不足焉。為聲之聲,為響之響,為形之形,為影之影,方者得之而靜,員同“圆”者得之而動,降者得之而俯,昇者得之以仰,強名為道,已失其真,況複乃千割百判,億分萬析,使其姓號至於無垠,去道遼遼,不亦遠哉?

俗人不能識其太初之本,而修其流淫之末,人能淡默恬愉,不染不移,養其心以無欲,頤其神以粹素纯净质朴,掃滌誘慕,收之以正,除難求之思,遣害真之累,薄喜怒之邪,滅愛惡之端,則不請福而福來,不禳禍而禍去矣。何者,命在其中,不系於外,道存乎此,無俟於彼也。患乎凡夫不能守真,無杜遏之檢括约束、管束,愛嗜好之搖奪,馳騁流遁,有迷無反,情感物而外起,智接事而旁溢,誘於可欲,而天理滅矣,惑乎見聞,而純一遷矣。心受制於奢玩,情濁亂於波蕩,於是有傾越之災,有不振之禍,而徒烹宰肥腯肥壮牲畜,沃酹把酒浇于地上以祭神醪醴醇酒和甜酒,撞金伐革敲钟击鼓,金指钟,革指鼓,謳歌踴躍,拜伏稽顙叩头至地的礼节,守請虛坐,求乞福願,冀其必得,至死不悟,不亦哀哉?若乃精靈困於煩擾,榮衛营气、卫气,古代医学术语消於役用,煎熬形氣,刻削天和,勞逸過度,而碎首以請命,變起膏肓古人所说心下膈上的部位,而祭禱以求痊,當風臥濕,而謝罪於靈祇,飲食失節,而委禍於鬼魅,蕞爾微小的样子之體,自貽茲患,天地神明,曷能濟焉?其烹牲罄群,何所補焉?夫福非足恭所請也,禍非禋祀祭天或祭神的礼仪所禳也。若命可以重禱延,疾可以豐祀除,則富姓可以必長生,而貴人可以無疾病也。夫神不歆神灵享受祭品的说法非族,鬼不享淫祀不合礼制的祭祀,古代评价用语,皂隸地位低下的差役之巷,不能紆金根帝王所乘之车之軒,布衣之門,不能動六轡天子车驾的缰绳,代指天子车驾之駕,同為人類,而尊卑兩絕,況於天神,緬邈清高,其倫異矣,貴亦極矣。蓋非臭鼠之酒肴,庸民之曲躬,所能感降,亦已明矣。夫不忠不孝,罪之大惡,積千金之賂,太牢牛羊猪三牲齐备的盛祭之饌,求令名於明主,釋愆責罪过、责罚於邦家,以人釋人,猶不可得,況年壽難獲於令名,篤疾難除於愆責,鬼神異倫,正直是與,冀其曲祐,未有之也。夫慚德之主,忍詬忍受羞辱之臣,猶能賞善不須貸財,罰惡不任私情,必將修繩履墨遵循法度,不偏不黨,豈況鬼神,過此之遠,不可以巧言動,不可以飾賂求,斷可識矣。

楚之靈王,躬自為巫,靡愛斯牲,而不能卻吳師之討也。漢之廣陵,敬奉李須汉代女巫名,与广陵王事有关,傾竭府庫而不能救叛逆之誅也。孝武尤信鬼神,咸秩無文,而不能免五柞五柞宫,汉武帝去世之处之殂。孫主此指孙权貴待華鄉,封以王爵,而不能延命盡之期。非犧牲之不博碩,非玉帛之不豐醲,信之非不款,敬之非不重,有丘山之損,無毫釐之益,豈非失之於近,而營之於遠乎?

第五公东汉官员第五伦誅除妖道,而既壽且貴;宋廬江宋均,曾任庐江太守罷絕山祭,而福祿永終;文翁西汉蜀郡太守,以教化著称破水靈之廟,而身吉民安;魏武曹操禁淫祀之俗,而洪慶來假,前事不忘,將來之鑒也。明德惟馨真正馨香的是美德,语本《尚书》,無憂者壽,嗇寶不夭,多慘用老,自然之理,外物何為!若養之失和,伐之不解,百痾緣隙而結,榮衛竭而不悟,太牢三牲,曷能濟焉?俗所謂率皆妖偽,轉相誑惑,久而彌甚,既不能修療病之術,又不能返其大迷,不務藥石药物与砭石,泛指医治手段之救,惟專祝祭之謬,祈禱無已,問卜不倦,巫祝小人,妄說禍祟,疾病危急,唯所不聞,聞輒修為,損費不訾不可计量,富室竭其財儲,貧人假舉借贷倍息,田宅割裂以訖盡,篋櫃倒裝而無餘。或偶有自差病愈,通“瘥”,便謂受神之賜,如其死亡,便謂鬼不見赦,幸而誤活,財產窮罄,遂複饑寒凍餓而死,或起為刦剽抢劫掠夺,或穿窬穿墙越墙,指偷盗斯濫,喪身於鋒鏑刀锋与箭头,泛指兵器之端,自陷於醜惡之刑,皆此之由也。或什物盡於祭祀之費耗,縠帛有皱纹的纱与丝帛淪於貪濁之師巫,既沒之日,無複兇器此指丧葬所用棺具之直,衣衾之周,使屍朽蟲流,良可悼也。愚民之蔽,乃至於此哉!淫祀妖邪,禮律所禁。然而凡夫,終不可悟。唯宜王者更峻其法制,犯無輕重,致之大辟死刑,古代刑罚名,購募巫祝不肯止者,刑之無赦,肆之市路陈尸街市示众,不過少時,必當絕息,所以令百姓杜凍饑之源,塞盜賊之萌,非小惠也。

曩者有張角东汉末太平道首领柳根王歆李申之徒,或稱千歲,假讬小術,坐在立亡顷刻显形、隐去的方术说法,變形易貌,誑眩黎庶普通百姓,糾合群愚,進不以延年益壽為務,退不以消災治病為業,遂以招集奸黨,稱合逆亂,不純自伏其辜,或至殘滅良人,或欺誘百姓,以規財利,錢帛山積,富逾王公,縱肆奢淫,侈服玉食,妓妾盈室,管弦成列,刺客死士,為其致用,威傾邦君,勢淩有司,亡命逋逃逃亡者,因為窟藪。皆由官不糾治,以臻斯患,原其所由,可為歎息。吾徒匹夫,雖見此理,不在其位,末如之何!臨民官長,疑其有神,慮恐禁之,或致禍祟,假令頗有其懷,而見之不了,又非在職之要務,殿最考核官吏成绩的优劣等第之急事,而複是其愚妻頑子之所篤信,左右小人,並雲不可,阻之者眾,本無至心,而諫怖者異口同聲,於是疑惑,竟於莫敢,令人扼腕發憤者也。餘親見所識者數人,了不奉神明,一生不祈祭,身享遐年,名位巍巍,子孫蕃昌,且富且貴也。唯餘亦無事於斯,唯四時祀先人而已。曾所遊歷水陸萬里,道側房廟,固以百許,而往返徑遊,一無所過,而車馬無頗覆之變,涉水無風波之異,屢值疫癘流行性传染病的古称,當得藥物之力,頻冒矢石,幸無傷刺之患,益知鬼神之無能為也。又諸妖道百餘種,皆煞生血食,獨有李家道汉晋时流传的一支民间道教传统無為為小差。然雖不屠宰,每供福食宗教仪式中设供分享的饮食,無有限劑限额、定数,市買所具,務於豐泰,精鮮之物,不得不買,或數十人廚,費亦多矣,複未純為清省也,亦皆宜在禁絕之列。

或問李氏之道起於何時。餘答曰:吳大帝孙权的帝号時,蜀中有李阿者,穴居不食,傳世見之,號為八百歲公李阿的传说称号,非可考年龄。人往往問事,阿無所言,但占阿顏色。若顏色欣然,則事皆吉;若顏容慘戚,則事皆凶;若阿含笑者,則有大慶;若微歎者,即有深憂。如此之候,未曾一失也。後一旦忽去,不知所在。後有一人姓李名寬,到吳而蜀語,能祝水对水施咒的古代治病方术治病頗愈,於是遠近翕然,謂寬為李阿,因共呼之為李八百,而實非也。自公卿以下,莫不雲集其門,後轉驕貴,不復得常見,賓客但拜其外門而退,其怪異如此。於是避役之吏民,依寬為弟子者恒近千人,而升堂入室学习造诣逐步深入的比喻高業先進者,不過得祝水及三部符導引日月行炁而已,了無治身之要、服食神藥、延年駐命、不死之法也。吞氣斷穀,可得百日以還,亦不堪久,此是其術至淺可知也。餘親識多有及見寬者,皆雲寬衰老羸悴瘦弱憔悴,起止咳噫,目瞑耳聾,齒墮發白,漸又昏耗,或忘其子孫,與凡人無異也。然民複謂寬故作無異以欺人,豈其然乎?吳曾有大疫,死者過半。寬所奉道室,名之為廬,寬亦得溫病古代以发热为主要表现的病类,讬言入廬齋戒,遂死於廬中。而事寬者猶複謂之化形屍解道教所说假托死亡成仙之仙,非為真死也。夫神仙之法,所以與俗人不同者,正以不老不死為貴耳。今寬老則老矣,死則死矣,此其不得道,居然可知矣,又何疑乎?若謂於仙法應屍解者,何不且止人間一二百歲,住年不老,然後去乎?天下非無仙道也,寬但非其人耳。餘所以委曲論之者,寬弟子轉相教授,佈滿江表长江以南地区,動有千許,不覺寬法之薄,不足遵承而守之,冀得度世,故欲令人覺此而悟其滯迷耳。

天下有似是而非者,實為無限,將複略說故事,以示後人之不解者。昔汝南有人於田中設繩罥用绳做的捕兽套以捕獐而得者,其主未覺。有行人見之,因竊取獐而去,猶念取之不事。其上有鮑魚腌制鱼,非今称贝类鲍鱼者,乃以一頭置罥中而去。本主來,於罥中得鮑魚,怪之以為神,不敢持歸。於是村裡聞之,因共為起屋立廟,號為鮑君。後轉多奉之者,丹楹藻棁涂红的柱子和彩绘梁柱,鐘鼓不絕。病或有偶愈者,則謂有神,行道經過,莫不致祀焉。積七八年,鮑魚主後行過廟下,問其故,人具為之說。其鮑魚主乃曰,此是我鮑魚耳,何神之有?於是乃息。

又南頓人張助者,耕白田旱田,有一李栽李树幼苗,應在耕次,助惜之,欲持歸,乃掘取之,未得即去,以濕土封其根,以置空桑中,遂忘取之。助後作遠職不在。後其裡中人,見桑中忽生李,謂之神。有病目痛者,蔭息此桑下,因祝之,言李君能令我目愈者,謝以一肫此为祭祀用猪类名称,旧文用字。其目偶愈,便殺肫祭之。傳者過差,便言此樹能令盲者得見。遠近翕然,同來請福,常車馬填溢,酒肉滂沱,如此數年。張助罷職來還,見之,乃曰,此是我昔所置李栽耳,何有神乎?乃斫砍伐去便止也。

又汝南彭氏墓近大道,墓口有一石人,田家老母到市買數片餅以歸,天熱,過蔭彭氏墓口樹下,以所買之餅暫著石人頭上,忽然便去,而忘取之。行路人見石人頭上有餅,怪而問之。或人雲,此石人有神,能治病,愈者以餅來謝之。如此轉以相語,雲頭痛者摩石人頭,腹痛者摩石人腹,亦還以自摩,無不愈者。遂千里來就石人治病,初但雞豚,後用牛羊,為立帷帳,管弦不絕,如此數年。忽日前忘餅母聞之,乃為人說,始無複往者。

又洛西有古大墓,穿壞多水,墓中多石灰,石灰汁主治瘡,夏月,行人有病瘡者煩熱,見此墓中水清好,因自洗浴,瘡偶便愈。於是諸病者聞之,悉往自洗,轉有飲之以治腹內疾者。近墓居人,便於墓所立廟舍而賣此水。而往買者又常祭廟中,酒肉不絕。而來買者轉多,此水盡,於是賣水者常夜竊他水以益之。其遠道人不能往者,皆因行便或持器遺信買之。於是賣水者大富。人或言無神,官申禁止,遂填塞之,乃絕。

又興古晋代郡名,在今云南一带太守馬氏在官,有親故人投之求恤请求周济帮助焉,馬乃令此人出外住,詐雲是神人道士,治病無不手下立愈。又令辨士遊行,為之虛聲,雲能令盲者登視,躄腿脚不能行走者即行。於是四方雲集,趨之如市,而錢帛固已山積矣。又敕諸求治病者,雖不便愈,當告人言愈也,如此則必愈;若告人未愈者,則後終不愈也,道法正爾,不可不信。於是後人問前來者,前來輒告之雲已愈,無敢言未愈者也。旬日之閒,乃致巨富焉。凡人多以小黠小聪明而大愚,聞延年長生之法,皆為虛誕,而喜信妖邪鬼怪,令人鼓舞祈祀。所謂神者,皆馬氏誑人之類也,聊記其數事,以為未覺者之戒焉。”

或問曰:“世有了無知道術方伎,而平安壽考者,何也?”抱樸子曰:“諸如此者,或有陰德不为人知的善行善行,以致福祐;或受命本長,故令難老遲死;或亦幸而偶爾不逢災傷。譬猶田獵所經,而有遺禽脫獸;大火既過,時餘不燼草木也。要於防身卻害,當修守形之防禁,佩天文之符道教具有神圣文字的符箓劍耳。祭禱之事無益也,當恃我之不可侵也,無恃鬼神之不侵我也。然思玄執一专守“一”,道教存思观念,含景環身,可以辟邪惡,度不祥,而不能延壽命,消體疾也。任自然無方術者,未必不有終其天年者也,然不可以值暴鬼之橫枉,大疫之流行,則無以卻之矣。夫儲甲胄铠甲与头盔,蓄蓑笠草雨衣与斗笠者,蓋以為兵為雨也。若幸無攻戰,時不沈陰,則有與無正同耳。若矢石霧合,飛鋒煙交,則知裸體者之困矣。洪雨河傾,素雪彌天,則覺露立者之劇矣。不可以薺麥之細碎,疑陰陽之大氣,以誤晚學之散人,謂方術之無益也。”

观复随文注释 · AI 辅助独立整理,待持续人工校订。释义以本章语境为依据;存在异说或底本疑讹的地方另作提示。原文及版本来源保留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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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复白话释义(AI 辅助) / 观复 · AI 辅助独立整理

【白话释义|AI 辅助独立整理,未经人工学术审定】

抱朴子说:“道包容天地,本来没有名称。若说它不存在,那么影子和回声与它相比还算是有;若说它存在,那么万物与它相比又近乎没有。善于计算的隶首算不出它的多少,目光敏锐的离朱看不清它的形迹;吴国的季札、晋国的师旷即使竭尽听力,也听不到它在幽深冥漠中的声音;善于奔驰的人和动物,即使疾走,也追不到它在宇宙之外的踪迹。说它近,它能周遍极细的秋毫而绰绰有余;说它远,即使整个太虚,也不足以尽其广大。它是声音所以成为声音、回响所以成为回响、形体所以成为形体、影子所以成为影子的根本。方形的东西凭它而静止,圆形的东西凭它而转动,下降的凭它向下,上升的凭它向上。勉强给它安上‘道’这个名称,已不能完整表达它的真实,何况再把它千百次割裂,亿万次分解,使种种名号层出不穷?这样岂不是离道越来越远了吗?

“世俗之人不认识道在最初的根本,却专门经营由它流衍而出的末节。人如果能淡泊安静、心情和悦,不受外物污染动摇,以无欲养心,以纯洁朴素养神,清除诱惑和贪慕,用端正的原则约束自己,排除对难得之物的追求,摆脱损害本真的牵累,减轻过分喜怒造成的偏邪,消除爱憎的根苗,那么不求福,福也会来;不禳灾,灾也会离去。为什么呢?生命的关键在自己身上,不系于外物;道就在这里,不必向别处等待。可忧的是常人守不住本真,又没有防范约束,任由爱好欲望摇动夺取心志,向外奔逐,一味迷失而不肯返回。感情被外物引发,才智因应接事务而四处流散,受到可欲之物诱惑,天然的条理便丧失;被耳目见闻迷惑,原本的纯一便改变。心被奢侈玩好控制,情绪被纷扰搅浑,于是招来倾覆失常、困顿不起的灾祸。到了这时,却只是宰杀肥牲,浇献美酒,敲钟击鼓,唱歌跳舞,跪拜叩头,向空着的神位不断祈请,乞求福愿,自以为必定能得,直到死还不醒悟,岂不可悲?

“如果精神困于烦扰,营卫之气耗于劳役,形体元气受到煎熬,天然的和气不断被削损,劳逸失度,却把头磕破来请求续命;病已进入膏肓,却靠祭祷求痊愈;迎风睡卧、躺在湿地,生病后却向神灵认罪;饮食不加节制,却把灾祸推给鬼魅——这么一个小小的身体,是自己造成这些病患,天地神明怎能救他?即使宰光整群牲畜,又有什么补益?福不是过分恭敬就求得来的,祸不是隆重祭祀就免得掉的。如果反复祈祷能延长寿命,丰盛祭品能消除疾病,那么富家必能长生,贵人必可无病了。况且神不接受不属于自己祭祀范围的献享,鬼也不享受不合礼制的祭祀。卑微役人的巷子不能招来帝王的车驾,平民的门庭不能使六马驾临;同是人类,尊卑尚且如此隔绝,何况天神清高遥远,类别不同,地位又极高。庸俗百姓那些像臭鼠般不洁的酒食与屈身行礼,显然不能使神降临。

“不忠不孝是大罪。即使积聚千金贿赂,备好牛羊猪三牲,想在明主那里换取美名,在国家那里免去罪责,同为人类之间尚且办不到,何况寿命比美名更难得到,重病比罪责更难解除。鬼神又与人类别不同,只帮助正直之人,指望它们偏私庇护,从来没有这种事。即使德行有愧的君主、忍辱任事的臣下,还知道赏善不必索取财物,罚恶不能徇私,应该遵守准则、公正无偏;鬼神比他们高明得多,当然不能靠巧言打动、靠修饰贿赂求取,这一点是可以断定的。

“楚灵王亲自做巫,祭牲毫不吝惜,却挡不住吴军讨伐。汉代广陵王尊奉李须,耗尽府库,也免不了因叛逆被诛。汉武帝特别相信鬼神,连没有载于典制的神都列入祭祀,也没有免于在五柞宫去世。孙氏之主尊宠华乡,封他为王,也没有延后自己的死期。这不是牲畜不够肥大,玉帛酒食不够丰厚,信仰不够诚恳,礼敬不够隆重,而是付出如山,收益却连丝毫也没有。岂不是丢开近在自身的根本,去远处枉费经营吗?

“第五公诛除妖道,却既长寿又显贵;宋廬江断绝山神祭祀,却终身享有福禄;文翁毁去水神庙,自己平安,百姓安宁;魏武帝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反而获得盛大的福庆。前事不忘,可以作为后人的借鉴。美德才是真正的馨香,没有忧虑的人容易长寿,珍惜自身精气便不易夭折,忧苦过多便容易衰老,这些是自然的道理,与外物有什么关系?如果调养失和,又不停地损伤身体,各种疾病乘虚而入,营卫耗尽仍不醒悟,再丰盛的三牲祭品又救得了什么?

“世俗所说的那些神灵,多半是妖妄虚假,互相欺骗,时间越久越厉害。他们既不会学习治病的方法,又不能从大迷惑中回头,不求药物针石的救助,只专心从事错误的祈祭。祷告没有停止,占卜不知疲倦。巫祝小人随意编造鬼祟降祸的说法,病人在危急时只怕还有什么办法没听到,一听到便照做,费用无法估量。富人耗光积蓄,穷人借加倍利息的债,田宅一点点卖尽,箱柜全部倒空。偶有自然痊愈的,就说是神的恩赐;若死了,就说鬼不肯赦免。即使侥幸活下来,也会因为财产耗尽而冻饿致死;或去抢劫,或穿墙偷窃,最终死于刀箭,或陷入可耻的刑罚。这些灾难都由此而来。有的人家什物耗尽于祭祀,绸缎都落到贪婪的巫师手里,死时连棺具的价钱、裹尸的衣被都没有,尸体腐烂生虫,实在可悼。愚人的蒙蔽竟至于此!邪祀本是礼法禁止的,可常人终究不能醒悟。依我的意见,君主只能把法令订得更严,无论情节轻重,犯者都处死;对不肯停止的巫祝,悬赏捕获,处刑不赦,在市路示众,用不了多久便会绝迹。这样可以堵住百姓冻饿的根源,消除盗贼萌发的条件,绝不是小小的恩惠。

“从前张角、柳根、王歆、李申之流,有的自称千岁,假借小法术,表演一会儿坐在那里、一会儿忽然消失,改变形貌,迷惑百姓,纠集愚人。他们既不以延年益寿为最高追求,也不以消灾治病为较低的事业,竟借此招募奸党,联合叛乱,不只是自己获罪,有时还残害良民;或者诱骗百姓谋取财利,钱帛堆积如山,富过王公,放纵奢淫,穿美衣,吃珍馐,姬妾满屋,乐队成列,刺客死士为他们效命,威势压倒地方长官,欺凌官府,成为逃亡罪人的窝藏处。这都是官府不加纠治,才酿成灾患,推究原因,令人叹息。我们普通人虽明白道理,不在官位,又能怎么办?地方官怀疑他们真有神力,怕禁止之后招来鬼祟;即使略想禁止,也看不分明,又觉得这不是任职的要务,不是考核升降的急事,加上自家的愚妻顽子深信不疑,左右小人也都说不可,阻挠者众多,本来决心就不坚,劝阻恐吓又异口同声,于是疑虑不决,终究无人敢做,真让人愤慨。

“我亲眼看见几个相识的人,完全不侍奉这些神,一生不祈祷祭祀,却活得长久,名位显赫,子孙兴旺,既富且贵。我自己也不从事这些,只按四季祭祀祖先。我曾行经水陆万里,路边神庙有上百处,往返经过,从未进去,车马没有倾覆,渡水没有遇到异常风浪,几次碰到疫病,都是凭药物得以救治,多次身冒矢石,也侥幸没有被刺伤。这使我更清楚地知道,这些鬼神不能有所作为。各种妖道有一百多种,都杀生血祭,只有李家道不这样做,还稍微好一点。但他们虽不宰杀,办供福的饭食却没有限度,购买食物务求丰盛,精美新鲜的东西非买不可,有时为几十人开厨,花费仍然很多,还不能算真正清简节省,也应该一并禁止。

“有人问李氏之道是什么时候兴起的。我回答:吴大帝时,蜀中有个人叫李阿,住洞穴,不吃东西,几代人都见过他,称他‘八百岁公’。人们常去问事,李阿不说话,只能看他的脸色来占断。他脸色高兴,事情就吉利;神情忧伤,事情就凶险;含笑就有大喜事;微叹就有深忧。这些征象从未失验。后来有一天忽然离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后来又有个姓李名宽的人来到吴地,说蜀地方言,能用施咒的水治病,颇有痊愈的。远近的人便蜂拥而来,把李宽当作李阿,一起叫他李八百,其实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公卿以下,无不聚集在他门前。他后来愈发骄贵,不肯经常见人,客人只好在外门拜过就回去,事情荒诞到这种地步。逃避徭役的官吏百姓依附他做弟子的,常近千人;可即使入室深造、学习最早最好的,也不过学到咒水、三部符、导引以及日月行气之类,完全没有保养自身的根本、服用神药、延长寿命、使生命不死的法门。他们吞气断谷,大约能支持不到百日,不能长久,足见这些法术浅薄。

“我亲自认识不少见过李宽的人,都说他衰老瘦弱,行动时咳嗽打嗝,眼昏耳聋,牙掉发白,后来更加昏聩衰弱,有时连自己的子孙都不认识,和常人没有差别。百姓却说他故意装成常人来瞒人,哪有这种道理?吴地曾发生大疫,死者超过一半。李宽奉道的房子叫作‘庐’,他也染上温病,托词入庐斋戒,终于死在里面。信奉他的人仍说这是变形尸解成仙,不是真的死。神仙之法与常人不同,正是以不老不死为可贵。如今李宽老也老了,死也死了,没有得道已经十分清楚,还有什么可怀疑?若说按仙法本就该尸解,为何不先留在人间一二百年,保持不老,再离去呢?天下并非没有仙道,只是李宽不是得道的人。我这样详细讨论,是因为他的弟子互相传授,遍布江南,动辄上千,不知道他的法术浅薄,不值得奉行,却守着它希望超脱世俗。我是想让他们认清此事,从滞留的迷惑中醒悟。

“天下似是而非的事情实在无穷,姑且再讲几个旧事,提醒不明白的后人。汝南有人在田里设绳套捕獐,套住后主人还不知道。路人看见,把獐偷走,又觉得白取不妥,恰好身上带着腌鱼,便留一条在套中。主人来见套里竟有腌鱼,觉得神异,不敢拿回家。村人听说,便共同盖屋立庙,称为‘鲍君’。信奉的人越来越多,柱梁装饰华丽,钟鼓声不断。有病偶然好了,就说它有神,路过的人无不祭祀。过了七八年,原来留下腌鱼的人路过庙下,询问缘故,别人详细告诉了他。他说:‘这是我的腌鱼,哪里有什么神?’这才止息。

“南顿人张助在旱田耕作,有一棵李树苗恰好挡在耕路上。他舍不得毁掉,想移回家,便挖起来,因为不能马上回去,就用湿土裹住根,放进一株空心桑树,后来忘了拿走。此后张助到远处任职。乡里的人看见桑树中忽然长出李树,便以为神异。有个眼痛的人在桑下歇凉,祷告说:‘李君若能治好我的眼病,我就拿一只小猪酬谢。’眼病偶然好了,他就杀猪祭祀。传来传去,越说越夸张,竟说这树能让盲人复明。远近的人都来求福,车马拥挤,酒肉成堆,持续了数年。张助卸职回来,看见后说:‘这是我从前放的李树苗,哪有什么神?’把树砍去,这才停止。

“汝南彭氏的墓靠近大路,墓口有个石人。农家的老妇到集市买了几片饼,回来时天气热,在墓口树下歇凉,暂把饼放到石人头上,走时忘了拿。路人看见石人头上有饼,奇怪地打听,有人就说石人有神,能治病,病好了的人用饼来答谢。大家互相传说,又说头痛就摸石人的头,腹痛就摸石人的腹,然后再摸自己,没有不好的。于是有人从千里外来求治,祭品起初是鸡猪,后来用牛羊,又给石人设帷帐,奏乐不绝。过了数年,当初忘饼的老妇听说了,把实情告诉大家,这才没人再去。

“洛阳西面有座古墓,墓穴破损,积水很多,墓中又有大量石灰。依当时的说法,石灰水能治疮。夏天有患疮的行人觉得烦热,看见墓里的水清澈,便在里面洗浴,疮恰巧好了。其他病人听说,都去洗浴,后来还有人喝这种水治腹内疾病。住在墓旁的人就在墓地立庙卖水,买水的人也常在庙里祭祀,酒肉不断。来的人越来越多,积水卖完了,卖水人便在夜间偷运别处的水添进去。远处不能亲来的人托过路人,或带器具托人购买,卖水人因此大富。后来有人指出并无神灵,官府出面禁止,把墓填塞,事情才终止。

“兴古太守马某在任时,有亲友来投奔求接济,他便让此人住在外面,假称是神人道士,说他治病无不立刻见效,又派善辩的人到处制造名声,说能让盲人当即看见、跛人马上行走。四方的人像赶集一样云集,钱帛很快堆成山。他们又吩咐求医的人:‘即使暂时没好,也必须告诉别人已经好了,这样才一定会好;若说没好,以后就永远不会好。道法就是这样,不能不信。’于是后来者问先来者,先来者都说已好,没有人敢说没好,十来天就获得巨财。常人往往有小聪明却十分愚昧,听到延年长生之法,便当作虚妄,反而喜欢相信妖邪鬼怪,兴奋地鼓舞祈祭。他们所谓的神,多是马某这类骗人的东西。我姑且记下几件事,给还没醒悟的人作警戒。”

有人问:“世上有完全不知道道术方技,却平安长寿的人,为什么?”抱朴子说:“这类人,有的因暗中积德行善而得福佑;有的天生寿命长,所以衰老较慢、死亡较迟;有的也只是侥幸没有遇到灾伤。好比狩猎过后仍有漏网的飞禽走兽,大火烧过还偶有未烧尽的草木。不过,若求保护身体、排除伤害,在我看来,还是应当修习守护形体的禁法,佩带天文符剑。祭祷并无益处,要依靠自己使外物不能侵害,不能指望鬼神不来侵犯。然而存思玄理、执守一神、使光景环绕自身等方法,据我所说,只能避邪除凶,不能延寿,也不能消除身体疾病。任随自然、不用方术的人,未必不能享尽天年;但一旦遇到凶鬼横加伤害或大疫流行,就没有抵挡的办法了。

“储备铠甲,准备蓑衣斗笠,本为战争和下雨。假如幸运地没有战争,天气也不阴雨,有与没有自然一样;一旦箭石如雾、刀锋交错,就知道赤身露体的困境;大雨如河倾泻,白雪漫天,就明白站在露天的痛苦。不能因为有些细小零散的事例,就怀疑阴阳大气的作用,以此误导晚学的普通人,说方术没有益处。”

【校订说明】本篇有关神仙、鬼神、符剑和疾病的说法,均为葛洪的历史观点;“李家道”及各神异故事也按原文叙述。“犬周豨犬步豬疾走”字串明显疑有讹脱,白话仅保留善走者不能追踪大道的比喻大意,具体名物待考。“取之不事”“其上有鮑魚者”等语句疑有传写讹误,依上下文解释为取獐后以随身腌鱼抵偿。“宋廬江”“孙主”“华乡”等称谓依底本保留,不强定人物身份。原文主张以死刑禁巫,属于作者当时的政治意见。

观复白话释义:AI 辅助依据古文独立编写,已进行文本覆盖核对,未经人工学术审定;原典来源及电子底本署名、许可见对应中文版本。 · 查看原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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