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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ANFU / zh-Hans

抱朴子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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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AI 创作示意,非历史画像AI 创作示意

道家人物志 · 东晋

葛洪作者

在《抱朴子》中讨论神仙信仰、修养与方术,也留下对当时社会和知识的观察,是理解早期道教思想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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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内篇 / 10

卷10 · 明本 · 白话释义

版本按章对照,不代表逐句校勘对应。

中文原文 / 古籍原典;维基文库贡献者整理

观复随文注释 · 84 条

或問儒道之先後。抱朴子答曰:“道者,儒之本也;儒者,道之末也。先以為陰陽之術此指阴阳家关于时令、方位等学说,眾於忌諱,使人拘畏;而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墨者儉而難遵,不可遍循;法者嚴而少恩,傷破仁義。唯道家之教,使人精神專一,動合無形,包儒墨儒家与墨家之善,總名法名家与法家的学说之要,與時遷移,應物變化,指約而易明,事少而功多,務在全大宗根本、本原之樸,守真正之源者也。而班固东汉史学家,《汉书》主要作者以史遷司马迁先黃老黄帝、老子,亦指相关道家学说而後六經,謂遷為謬。夫遷之洽聞,旁綜幽隱,沙汰事物之臧否善恶、好坏,覈實古人之邪正。其評論也,實原本於自然,其褒貶也,皆准的标准、准则乎至理。不虛美,不隱惡,不雷同以偶俗。劉向命世通人,謂為實錄;而班固之所論,未可據也。固誠純儒,不究道意,玩其所習,難以折中裁断是非,取合宜标准。夫所謂道,豈唯養生之事而已乎?易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又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苟非其人,道不虛行。又於治世隆平,則謂之有道,危國亂主,則謂之無道。又坐而論道,謂之三公古代最高层辅政官职的合称,國之有道,貧賤者恥焉。凡言道者,上自二儀天地,下逮萬物,莫不由之。但黃老執其本,儒墨治其末耳。今世之舉有道者,蓋博通乎古今,能仰觀俯察,曆變涉微,達興亡之運,明治亂之體,心無所惑,問無不對者,何必修長生之法,慕松喬赤松子、王子乔,传说中的仙人之武足迹,此指前人行迹者哉?而管窺諸生,臆斷瞽說盲目无据的说法,聞有居山林之間,宗伯陽老子的字,传统记载如此之業者,則毀而笑之曰,彼小道耳,不足算也。嗟乎!所謂抱螢燭於環堵狭小的居所之內者,不見天光之焜爛;侶鮋鰕于跡水蹄迹中的积水之中者,不識四海之浩汗;重江河之深,而不知吐之者昆侖也;珍黍稷之收,而不覺秀之者豐壤也。今苟知推崇儒術,而不知成之者由道。道也者,所以陶冶百氏,範鑄二儀,胞胎萬類,醞釀彝倫常道、人伦秩序者也。世間淺近者眾,而深遠者少,少不勝眾,由來久矣。是以史遷雖長而不見譽,班固雖短而不見彈。然物以少者為貴,多者為賤,至於人事,豈獨不然?故藜藿野菜与豆叶,常喻粗劣食物彌原,而芝英灵芝的英华,古代仙药观念不世;枳棘被野,而尋木古代传说中的大树間秀;沙礫無量,而珠璧甚鮮;鴻隼屯飛,而鸞鳳罕出;虺蜴盈藪,而虯龍希覿看见;班生多黨,固其宜也。夫道者,內以治身,外以為國,能令七政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五星遵度,二氣阴阳二气告和,四時不失寒燠寒冷与温暖之節,風雨不為暴物之災,玉燭四时和畅的气象,古代太平象征表昇平之徵,澄醴清醇甘美的泉水,古代祥瑞之说彰德洽之符,焚輪旋风的一种古称虹霓寢其祅,穨雲商羊传说中预示雨水的独足鸟戢其翼,景耀高照,嘉禾生长奇异的禾穗,古代祥瑞畢遂,疫癘不流,禍亂不作,巉壘不設,干戈不用,不議而當,不約而信,不結而固,不謀而成,不賞而勸,不罰而肅,不求而得,不禁而止,處上而人不以為重,居前而人不以為患,號未發而風移,令未施而俗易,此蓋道之治世也。故道之興也,則三五三皇五帝的合称垂拱垂衣拱手,形容无为而治而有餘焉。道之衰也,則叔代衰世馳騖而不足焉。夫唯有餘,故無為而化美。夫唯不足,故刑嚴而奸繁。黎庶怨於下,皇靈怒於上。或洪波橫流,或亢陽长久干旱的天气赤地,或山谷易體,或冬雷夏雪,或流血漂櫓血流漂起盾牌,夸写杀戮惨烈,積屍築京堆积战死者尸体为冢,或坑降萬計,析骸易子劈骨为薪、交换孩子食用的饥荒惨状,城愈高而沖攻城用的冲车愈巧,池愈深而梯愈妙,法令明而盜賊多,盟約數而叛亂甚,猶風波駭而魚鱉擾於淵,纖羅密而羽禽躁於澤,豺狼眾而走獸劇於林,爨火烧饭的火猛而小鮮小鱼,用《老子》治国如烹小鲜之喻糜於鼎也。君臣易位者有矣,父子推刃者有矣,然後忠義制名於危國,孝子收譽於敗家。疾疫起而巫醫貴矣,道德喪而儒墨重矣。由此觀之,儒道之先後,可得定矣。”

或問曰:“昔赤松子王喬琴高老氏彭祖務成郁華古代仙传所载人物皆真人,悉仕於世,不便遐遁,而中世以來,為道之士,莫不飄然絕跡幽隱,何也?”抱朴子答曰:“曩古純樸,巧偽未萌,其通道者,則勤而學之,其不信者,則嘿然而已。謗毀之言,不吐乎口,中傷之心,不存乎胸也。是以真人徐徐於民間,不促促於登遐耳。末俗偷薄,雕偽彌深,玄淡之化廢,而邪俗之黨繁,既不通道,好為訕毀,謂真正為妖訛,以神仙為誕妄,或曰惑眾,或曰亂群,是以上士恥居其中也。昔之達人,杜漸防微,色斯而逝见征兆即离去,语本《论语》,夜不待旦,睹幾而作,不俟終日。故趙害鳴犢窦鸣犊,春秋晋国贤臣,而仲尼旋軫掉转车头,指返回,醴酒甜酒,穆生曾受礼遇以此不設,而穆生汉初楚元王的宾客星行,彼眾我寡,華元春秋宋国大夫去之。況乎明哲,業尚本異,有何戀之當住其間哉?夫淵竭池漉,則蛟龍不遊,巢傾卵拾,則鳳凰不集,居言於室,而翔鷗不下,凡卉春翦,而芝蓂灵芝与蓂荚,古代所称瑞草不秀,世俗醜正,慢辱將臻,彼有道者,安得不超然振翅乎風雲之表,而翻爾藏軌於玄漠之際乎?山林之中非有道也,而為道者必入山林,誠欲遠彼腥膻,而即此清淨也。夫入九室道教静修处或身体内景名称以精思,存真一道教存思的本原及神灵观念以招神者,既不喜諠譁而合污穢,而合金丹之大藥,煉八石古代炼丹所用矿物的概称之飛精者,尤忌利口之愚人,凡俗之聞見,明靈為之不降,仙藥為之不成,非小禁也,止於人中,或有淺見毀之有司主管官吏或官府,加之罪福,或有親舊之往來,牽之以慶吊庆贺与吊丧的交际活动,莫若幽隱一切,免於如此之臭鼠矣。彼之邈爾獨往,得意嵩岫,豈不有以乎?或雲:上士得道於三軍军队的泛称,中士得道於都市,下士得道於山林,此皆為仙藥已成,未欲昇天,雖在三軍,而鋒刃不能傷,雖在都市,而人禍不能加,而下士未及於此,故止山林耳。不謂人之在上品者,初學道當止於三軍都市之中而得也,然則黃老可以至今不去也。”

或問曰:“道之為源本,儒之為末流,既聞命矣,今之小異,悉何事乎?”抱朴子曰:“夫升降俯仰之教,盤旋三千周旋进退的众多礼仪之儀,攻守進趣之術,輕身重義之節,歡憂禮樂之事,經世濟俗之略,儒者之所務也。外物棄智,滌蕩機變机心、权巧变化,忘富逸貴,杜遏勸沮劝进与阻止,不恤乎窮,不榮乎達,不戚乎毀,不悅乎譽,道家之業也。儒者祭祀以祈福,而道者履正以禳邪。儒者所愛者勢利也,道家所寶者無欲也。儒者汲汲於名利,而道家抱一专守本原、保持心神统一以獨善。儒者所講者,相研之簿領文书、簿册也。道家所習者,遣情之教戒也。夫道者,其為也,善自修以成務;其居也,善取人所不爭;其治也,善絕禍於未起;其施也,善濟物而不德不以施惠自居有德;其動也,善觀民以用心;其靜也,善居慎而無悶。此所以為百家之君長,仁義之祖宗也,小異之理,其較如此,首尾汙隆衰落与兴盛,未之變也。”

或曰:“儒者,周孔也,其籍則六經也,蓋治世存正之所由也,立身舉動之準繩也,其用遠而業貴,其事大而辭美,有國有家不易之制也。為道之士,不營禮教,不顧大倫基本的社会伦理关系,侶狐貉於草澤之中,偶猿猱於林麓山脚下的树林之閒,魁然流擯流落而被排斥,與木石為鄰,此亦東走之迷,忘葵忘记自己所种之葵,比喻失去根本之甘也。”抱朴子答曰:“摛華騁豔铺陈华丽辞藻,質直所不尚,攻蒙救惑,疇昔之所饜,誠不欲複與子較物理之善否,校得失於機吻善辩的口舌矣。然觀孺子之墜井《孟子》以怜悯幼儿说明恻隐之心,非仁者之意,視瞽人之觸柱,非兼愛之謂耶?又陳梗概,粗抗一隅。夫體道以匠物,寶德以長生者,黃老是也。黃帝能治世致太平,而又昇仙,則未可謂之後於堯舜也。老子既兼綜禮教,而又久視,則未可謂之為減周孔也。故仲尼有竊比之歎,未聞有疵毀之辭,而末世庸民,不得其門,修儒墨而毀道家,何異子孫而罵詈祖考哉?是不識其所自來,亦已甚矣。夫侏儒之手,不足以傾嵩華;焦僥传说中的矮小人族之脛,不足以測滄海;每見凡俗守株之儒,營營所習,不博達理,告頑令嚚,崇飾惡言,誣詰道家,說糟粕之滓,則若睹駿馬之過隙也,涉精神之淵,則淪溺而自失也。猶斥鷃小鸟,《庄子》中象征见识有限者之揮短翅,以淩陽侯古代水神名,此指大浪之波,猶蒼蠅之力駑質,以涉昫猿之峻,非其所堪,袛足速困。然而嘍嘍守於局隘,聰不經曠,明不徹離,而欲企踵踮起脚跟以包三光日月星,鼓腹以奮雷靈,不亦蔽乎?蓋登旋璣璇玑,此指天上星辰之眇邈,則知井穀之至卑,睹大明之麗天,乃知鷦金之可陋。吾非生而知之,又非少而信之,始者濛濛,亦如子耳,既觀奧秘之宏修,而恨離困之不早也。五經之事,注說炳露,初學之徒,猶可不解。豈況金簡玉劄道教神圣典籍的美称,神仙之經,至要之言,又多不書。登壇歃血以血涂口,表示盟誓,乃傳口訣,苟非其人,雖裂地連城,金璧滿堂,不妄以示之。夫指深歸遠,雖得其書而不師受,猶仰不見首,俯不知跟,豈吾子所詳悉哉?夫得仙者,或昇太清,或翔紫霄,或造玄洲仙家传说中的洲名,或棲板桐,聽鈞天天帝所居的中央天域之樂,享九芝之饌,出攜松羨赤松子、羡门子,传说中的仙人於倒景高空日月光影,喻极高境界之表,入宴常陽於瑤房之中,曷為當侶狐貉而偶猿狖乎?所謂不知而作也。夫道也者,逍遙虹霓,翱翔丹霄,鴻崖六虛上下四方的空间,唯意所造。魁然流擯,未為戚也。犧腯供祭祀的肥壮牲畜聚處,雖被藻繡,論其為樂,孰與逸麟之離群以獨往,吉光传说中的神兽坼偶而多福哉?”

观复随文注释 · AI 辅助独立整理,待持续人工校订。释义以本章语境为依据;存在异说或底本疑讹的地方另作提示。原文及版本来源保留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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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复白话释义(AI 辅助) / 观复 · AI 辅助独立整理

【白话释义|AI 辅助独立整理,未经人工学术审定】

有人问儒家与道家谁先谁后。抱朴子回答:“道是儒的根本,儒是道的末流。前人认为,阴阳家的学说忌讳太多,使人拘束畏惧;儒家知识广博,却少抓住要领,费力很多,成效较少;墨家节俭,却难以遵行,不能普遍实行;法家严厉少恩,损伤仁义。只有道家的教导,能使人精神专一,行动契合无形之道,兼收儒墨的长处,统摄名家法家的要领,随时代而迁移,应事物而变化,宗旨简明易懂,用事少而收效多,致力于保全天地根本的质朴,守住真实纯正的源头。

“班固却因为司马迁把黄老置于六经之前,便说司马迁错了。司马迁见闻广博,旁通幽隐,辨别事物好坏,考核古人邪正。他的评论以自然为根本,褒贬以最高的道理为准则,不虚加赞美,不隐瞒恶行,也不随声附和来迎合世俗。刘向是当世通才,称他的书为实录。班固的议论则不能全凭。他的确是个专一的儒者,却没有深入理解道意,偏爱自己熟习的东西,很难作出公正判断。

“所谓道,难道仅仅是养生吗?《易》说,天道在阴阳,地道在柔刚,人道在仁义;又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道不会自行实行。世道安定隆盛,称为有道;国家危险、君主昏乱,称为无道。又有坐而论道称为三公、国家有道而自己仍贫贱便可耻等说法。凡说到道,上从天地,下到万物,没有不以它为依据的,只不过黄老掌握根本,儒墨治理末节。如今举荐所谓‘有道’的人,指的是通晓古今,能上观天象、下察地理,经历变化,深入细微,明白兴亡规律和治乱要领,心无疑惑,有问能答的人,哪里一定是修长生之法、追随赤松王乔足迹的人呢?

“那些见识像从管中窥物一样狭窄的儒生,凭空臆断,盲目立说,听说有人居山林、宗奉老子之学,就毁谤嘲笑:‘那只是小道,不值得算数。’唉!这就像在小屋中捧着萤火作灯的人,看不见天光辉煌;在蹄印积水中与小鱼小虾作伴的人,不知道四海浩瀚;只赞叹江河深大,不知道它们源出昆仑;只珍视黍稷收获,不知道它们靠肥沃土地生长。如今只知推崇儒术,却不知使儒术成立的是道。道陶冶诸家,形成天地,孕育万物,酝酿人伦常理。世间浅近者多,深远者少,少数不能胜过多数,向来如此,所以司马迁有长处却不受称誉,班固有短处却不受批评。东西少的贵,多的贱,难道人事偏偏不是这样?因此,藜藿野菜遍地,灵芝之花却不常有;荆棘覆盖田野,大树偶尔才秀出;沙石无数,珠玉很少;鸿雁鹰隼成群,鸾凤罕见;小蛇蜥蜴充满草泽,虬龙难见。班固同党多,本也不奇怪。

“道向内可治理自身,向外可治理国家,能使日月五星遵循轨度,阴阳二气和谐,四季冷暖不失节候,风雨不至于伤害万物。四时调和显示太平,清甘的醴泉显示德泽普及,狂风虹霓不呈灾异,怪云与传说招雨的商羊敛翼止息,祥光高照,嘉禾成熟,疫病不流行,祸乱不发生,不须设置高垒,也不用兵器。不经商议便妥当,不立约定便守信,不加联结便牢固,不作谋划便成功;不用赏赐就劝勉,不加惩罚就整肃,不求就得,不禁就止。在上位而百姓不觉受重压,居前领导而百姓不以为患,号令未发风气已转,政令未行习俗已变,这就是道治理世间的效果。

“道兴盛时,三皇五帝垂衣拱手,治理还绰绰有余;道衰微时,后世奔忙仍力有不逮。正因为有余,所以无为而教化美好;正因为不足,所以刑罚越严,奸恶越多。百姓在下怨恨,天神在上愤怒,有时洪水横流,有时烈日使大地干裂,有时山谷变换,有时冬雷夏雪;有时流血多到浮起盾牌,尸体堆成高丘;有时被坑杀的降卒以万计,百姓拆死人骨头烧火、交换子女充饥。城墙越高,攻城撞车越巧;城壕越深,云梯越精;法令越明密,盗贼越多;盟约越频繁,叛乱越严重。就像风浪骤起而鱼鳖在深水中不安,罗网密布而飞鸟在泽中惊躁,豺狼众多而走兽困于林中,炉火猛烈而小鱼烂在锅里。甚至君臣相互篡夺,父子以刀相向,然后忠义之士在危国成名,孝子在败家获得赞誉。疫病兴起,巫医才受重视;道德丧失,儒墨才被尊崇。由此看来,儒与道谁本谁末、谁先谁后,便可以确定了。”

有人问:“从前赤松子、王乔、琴高、老子、彭祖、务成、郁华都是真人,也都在世间任职,没有立即远遁。为何到了后世,修道之人无不飘然隐去,断绝踪迹?”抱朴子回答:“上古纯朴,机巧伪诈尚未萌生,懂道的人勤奋学习,不信的人只是默默不语,口中不出毁谤,心中不存中伤,所以真人从容住在民间,不急于远去。后世风俗浇薄,虚假修饰越来越深,清淡玄远的教化被废弃,邪俗的同党越来越多。他们不懂道,却喜欢讥毁,把真实端正的说成妖妄,把神仙说成荒诞,或指为惑众,或指为扰乱人群,因此上等修道者以置身其中为耻。

“古代通达的人防患于微,见到不好的脸色便离去,连一夜也不等;察觉事情的苗头便行动,不待整日。赵国杀害鸣犊,孔子便回车;楚王不再为穆生设醴酒,穆生便连夜离去;对方人多、自己势孤,华元便离开。何况明智的修道者志业本与世俗不同,有什么值得留恋而一定住在其中?深潭干涸,蛟龙不游;鸟巢倾覆,鸟卵被取,凤凰不来;人在屋里说了捕鸟的打算,飞翔的海鸥便不再落下;春天连普通草木都被铲除,灵芝祥草也长不出。世俗憎恶正道,轻慢侮辱将至,有道之士怎能不振翅风云之外,把踪迹藏进幽远寂静之境?山林本身并不是道,但修道者一定进入山林,确实是要远离污浊,趋向清净。

“入九室静思、存想真一以招神的人,本来就不喜欢喧闹,也不愿混入污秽;炼合金丹大药、提炼八石精华的人,更忌讳那些能言善辩的愚人和凡俗人的耳目。在他们的信念中,这会使神灵不降、仙药不成,属于重大禁忌。住在人群中,有时浅见者会向官府毁谤,招来罪祸;有时亲朋往来,又以庆贺吊丧牵缠,不如一并隐居,避开这些像臭鼠一样令人厌恶的事。他们远行独处,在高山中自得,难道没有原因?有人说,上士在军队中得道,中士在都市得道,下士在山林得道。这是指仙药已经炼成、暂不想升天的人,即使在军中刀兵也不能伤,在都市也不受人间祸患;下士还达不到,才住山林。并不是说资质上等的人初学时就应住在军中或都市求道;倘若如此,黄帝老子大可一直留到今天,不必离去了。”

有人问:“道是源头,儒是末流,我已经听明白了。那么两者具体的细小区别都在哪里?”抱朴子说:“升降进退、俯仰拜揖的教导,繁复的三千礼仪,攻守进取的办法,轻视自身而重视道义的节操,喜庆丧忧中的礼乐,治理世间、救济社会的方略,是儒者致力的事。把外物置之度外,舍弃智巧,清除机心权变,忘掉富贵安逸,杜绝外界的鼓动和阻挠,不因困穷忧虑,不因显达荣耀,不因毁谤悲伤,不因赞誉欣喜,是道家的事业。儒者用祭祀求福,道者靠履行正道排邪;儒者爱好权势利益,道家珍视无欲;儒者急于名利,道家守一而独善自身。儒者研习的是彼此考订的文书典籍,道家练习的是排遣情欲的教戒。

“有道之人,做事善于自我修养以成就事业;居处善于选择别人不争的地方;治理善于在祸患未发时消除它;施予善于帮助万物而不以恩德自居;行动善于观察百姓而用心;静处善于谨慎自守而不烦闷。所以道是百家的首领、仁义的祖宗。细微区别大致如此,至于本末高下的关系,并不因此改变。”

有人说:“儒家以周公孔子为宗师,以六经为典籍,是治理世间、保存正道的凭据,是立身行事的准绳。它影响深远、事业尊贵,事情重大、辞义优美,是有国有家者不应改变的制度。修道者却不讲礼教,不顾重要的人伦,在荒野里与狐狸貉类作伴,在山林里与猿猴相偶,孤零零地流落放逐,与木石为邻。这也像迷失方向向东乱跑、忘掉葵菜滋味一样。”

抱朴子回答:“铺陈华丽辞藻,不是质朴正直之人所崇尚的;反复纠正蒙昧、救治迷惑,也是我以往已经厌倦的。我实在不想再与你凭口舌争论事理的好坏得失。但看着孩子掉进井里而不救,不是仁者的心意;眼看盲人撞向柱子而不管,也不叫兼爱。因此还是再举大概,说明一个方面。

“体会道而塑造万物、珍视德而获得长生,黄帝老子就是如此。黄帝能治理天下致太平,又能升仙,不能说他不如尧舜;老子既通晓礼教,又能长久生存,不能说他逊于周孔。因此孔子有感叹老子难以比拟的话,却没有听说过他毁谤老子。后世庸人不得其门而入,学习儒墨却毁谤道家,与子孙辱骂祖先有什么区别?对自己的来处无知,实在太过分。

“侏儒的手不能推倒嵩山华山,焦侥小人的短腿不能测量沧海。我常看见固守成见的俗儒,一味经营自己熟习的学问,不能广通事理,以顽愚相教,修饰恶言来诬难道家。他们讲那些像糟粕沉渣一样的东西时,快得像骏马掠过缝隙;一旦进入精神学问的深渊,却立刻沉溺失措。这就像小雀挥着短翅,想越过大海风浪;苍蝇凭着孱弱身躯,想登上极高险的山岭,都是能力不及,只会迅速陷入困境。他们仍喋喋不休地守着狭小见识,听闻不广,目光不远,却想踮起脚包揽日月星辰,鼓起肚子震响雷霆,岂不是太蒙蔽了?登上高远的天宇,才知道井谷多么低下;看见太阳悬空,才知道微小火光多么不足。

“我不是生来就知道这些,也不是年轻时就相信,起初同样蒙昧,与你一样。后来看到深奥的学问宏大精深,才遗憾自己摆脱困惑太晚。五经的事情,注解已经明明白白,初学者尚且会不懂,何况金简玉札所载的神仙经典,最关键的话又常不写下来,要登坛歃血立誓后才口传口诀。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拿大片土地、许多城池和满堂金玉交换,也不会随便传给他。宗旨既深且远,即使得到书,没有老师传授,也仍然抬头看不到首尾,低头摸不到根源,哪里是你所详细了解的?

“成仙的人,有的升入太清,有的翱翔紫霄,有的到玄洲,有的栖于板桐,听天上的钧天音乐,享用九芝仙食,出游时与赤松、羡门携手越过倒景之上,回去时与常阳在玉室宴饮,为什么一定要与狐狸猿猴作伴?你的说法真是不懂却妄加议论。得道者逍遥于虹霓之间,飞翔于红色云天,任意往来广大虚空,孤身离群还算不上悲苦。肥壮的祭牲聚在一起,即使披上锦绣,论快乐又怎比得上离群独行的麒麟、分开伴侣而多福的吉光神兽?”

【校订说明】本篇儒道高下的判断及仙人生活图景均属葛洪的论说。“先以为”未明指说话人,按前人学说处理;“罪福”文意疑有讹误,依上下文译为招致罪祸;“昫猿”“鷦金”及“鴻崖六虛”字义或断句不稳,分别据山险、微光、广大虚空的语境疏通。“东走之迷,忘葵之甘”的具体典故未强作补定,保留原比喻。务成、郁华等名号依底本列举。

观复白话释义:AI 辅助依据古文独立编写,已进行文本覆盖核对,未经人工学术审定;原典来源及电子底本署名、许可见对应中文版本。 · 查看原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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