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创作示意GUANFU / zh-Hant
列子
AI 创作示意周穆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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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穆王西周君主,本篇多采用神游传说時,西極之國有化人掌握幻化之术的人來,入水火,貫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乘虛不墜,觸實不硋阻碍;同碍。千變萬化,不可窮極。既已變物之形,又且易人之慮。穆王敬之若神,事之若君。推路寢君王的正寝、正殿以居之,引三牲牛、羊、猪以進之,選女樂以娛之。化人以爲王之宮室卑陋而不可處,王之廚饌厨房供应的饭食;饌读 zhuàn腥螻腥臊如蝼蛄的气味而不可饗,王之嬪御宫中侍奉君王的女子膻惡而不可親。穆王乃爲之改築。土木之功,赭堊红色与白色的涂饰;读 zhě è之色,無遺巧焉。五府掌管各种财货的府库爲虛,而臺始成。其高千仞极言高大;仞为古长度单位,臨終南之上,號曰中天之臺。簡鄭衛之處子娥媌靡曼美好柔丽的样子者,施芳澤香脂、香油,正娥眉,設笄珥发簪与耳饰;读 jī ěr,衣阿錫细缯、细布一类衣料,曳齊紈齐地所产的细绢。粉白黛黑,珮玉環。雜芷若白芷、杜若等香草以滿之,奏《承雲传说中的古代乐曲》《六瑩传说中的古代乐曲》《九韶传说中舜的乐曲》《晨露传说中的古代乐曲》以樂之。月月獻玉衣,旦旦薦玉食珍美的饮食。化人猶不舍然,不得已而臨之。居亡幾何,謁王同游。王執化人之袪衣袖、袖口;读 qū,騰而上者,中天迺止。暨及化人之宮,化人之宮構以金銀,絡以珠玉,出雲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據,望之若屯雲焉。耳目所觀聽,鼻口所納嘗,皆非人間之有。王實以爲清都、紫微传说中天帝的宫阙、鈞天、廣樂天帝居处与天上宏大的音乐,帝之所居。王俯而視之,其宮榭若累塊積蘇堆积的土块与柴草焉。王自以居數十年不思其國也。化人復謁王同游,所及之處,仰不見日月,俯不見河海。光影所照,王目眩不能得視;音響所來,王耳亂不能得聽。百骸六藏古代六脏说,具体划分有异,悸而不凝。意迷精喪,請化人求還。化人移之,王若殞虛从空中坠落;殞读 yǔn焉。既寤,所坐猶嚮者之處,侍御猶嚮者之人。視其前,則酒未清,肴未昲菜肴尚未变干、败味;古注有异解。王問所從來,左右曰:「王默存静坐凝神耳。」由此穆王自失者三月而復,更問化人。化人曰:「吾與王神遊也,形奚動哉?且曩之所居,奚異王之宮?曩之所游,奚異王之圃?王閒恆有,疑蹔同暂亡。變化之極,徐疾之間,可盡模哉?」王大悅。不恤國事,不樂臣妾,肆意遠游。命駕八駿周穆王传说中的八匹骏马之乘,右服居中驾车的马𧄪騮而左綠耳,右驂车旁两侧的马赤驥而左白𣚘,主車則造父传说中善于驾车的人爲御,𧮼𠱛爲右;次車之乘,右服渠黃而左踰輪,左驂盜驪而右山子,柏夭主車,參百爲御,奔戎爲右。馳驅千里,至於巨蒐氏之國。巨蒐氏乃獻白鵠白天鹅之血以飲王,具牛馬之湩乳汁;读 dòng以洗王之足,及二乘之人。已飲而行,遂宿於崑崙之阿山坡、山曲;读 ē,赤水之陽赤水北岸;水北称阳。別日升於崑崙之丘,以觀黃帝之宮,而封之以詒留给;同贻後世。遂賓於西王母古代神话中的女神,觴饮酒、劝酒;读 shāng於瑤池传说西王母居处的仙池之上。西王母爲王謠,王和之,其辭哀焉。西觀日之所入。一日行萬里。王乃歎曰:「於乎!予一人不盈於德而諧於樂适意于游乐,後世其追數吾過乎!」穆王幾神人哉!能窮當身之樂,猶百年乃徂往,借指去世;读 cú,世以爲登假升天;假读 xiá焉。
老成子學幻变化之术,篇中用来譬喻生死变化於尹文先生,三年不告。老成子請其過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進之於室,屏左右而與之言曰:「昔老聃之徂西也,顧而告予曰:『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盡幻也。造化之所始,陰陽之所變者,謂之生,謂之死。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難窮難終。因形者其巧顯,其功淺,故隨起隨滅。知幻化之不異生死也,始可與學幻矣。』吾與汝亦幻也,奚須學哉?」老成子歸,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憣校翻转、更换;古注有异读四時,冬起雷,夏造冰;飛者走,走者飛,終身不箸不显露;箸通著其術,故世莫傳焉。子列子曰:「善爲化者,其道密庸暗中而自然地运用,其功同人。五帝之德,三王之功,未必盡智勇之力,或由化而成。孰測之哉?」
覺清醒状态;读 jué有八徵清醒时八类遭遇、活动,夢有六候古人划分的六种梦境。奚謂八徵?一曰故,二曰爲,三曰得,四曰喪,五曰哀,六曰樂,七曰生,八曰死。此者八徵,形所接也。奚謂六候?一曰正夢心境平静时所做之梦,二曰蘁夢受惊而做的梦;蘁通噩,三曰思夢,四曰寤夢醒时所思在梦中出现,五曰喜夢,六曰懼夢。此六者,神所交也。不識感變之所起者,事至則惑其所由然;識感變之所起者,事至則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則無所怛惊惧;读 dá。一體之盈虛消息,皆通於天地,應於物類。故陰氣壯,則夢涉大水而恐懼;陽氣壯,則夢涉大火而燔焫焚烧;读 fán ruò;陰陽俱壯,則夢生殺。甚飽則夢與,甚饑則夢取。是以以浮虛爲疾者,則夢揚;以沈實爲疾者,則夢溺;藉帶枕着带子而寢則夢蛇,飛鳥銜髮則夢飛;將陰夢火,將疾夢食;飲酒者憂,歌儛者哭。子列子曰:「神遇精神所接触、感应爲夢,形接爲事。故晝想夜夢,神形所遇。故神凝者想夢自消。信覺不語,信夢不達,物化之往來者也。古之真人,其覺自忘,其寢不夢,幾虛語哉?」
西極之南隅有國焉,不知境界之所接,名古莽之國寓言中多梦少醒的国度。陰陽之氣所不交,故寒暑亡辨;日月之光所不照,故晝夜亡辨。其民不食不衣而多眠。五旬五十天一覺,以夢中所爲者實,覺之所見者妄。四海之齊謂中央之國,跨河南北,越岱泰山東西,萬有餘里。其陰陽之審度,故一寒一暑;昏明之分察,故一晝一夜。其民有智有愚。萬物滋殖,才藝多方。有君臣相臨,禮法相持。其所云爲不可稱計。一覺一寐,以爲覺之所爲者實,夢之所見者妄。東極之北隅有國曰阜落之國寓言中常醒不眠的国度。其土氣常燠温暖、炎热;读 yù,日月餘光之照。其土不生嘉苗。其民食草根木實,不知火食烹煮熟食,性剛悍,彊弱相藉,貴勝而不尚義;多馳步,少休息,常覺而不眠。
周之尹氏大治產,其下趣役奔走服役;趣通趋者侵晨昏从清早直至黄昏而弗息。有老役夫筋力竭矣,而使之彌勤。晝則呻呼而即事,夜則昏憊而熟寐。精神荒散,昔昔每夜;昔通夕夢爲國君,居人民之上,總一國之事,遊燕宮觀,恣意所欲,其樂無比,覺則復役。人有慰喻其懃者,役夫曰:「人生百年,晝夜各分。吾晝爲僕虜,苦則苦矣;夜爲人君,其樂無比,何所怨哉?」尹氏心營世事,慮鍾家業,心形俱疲,夜亦昏憊而寐,昔昔夢爲人僕,趨走作役,無不爲也;數罵杖撻棍棒责打,無不至也。眠中啽囈说梦话;读 án yì呻呼,徹旦息焉。尹氏病之,以訪其友。友曰:「若位足榮身,資財有餘,勝人遠矣。夜夢爲僕,苦逸之復,數之常也。若欲覺夢兼之,豈可得邪?」尹氏聞其友言,寬其役夫之程,減己思慮之事,疾並少間稍稍好转。
鄭人有薪於野在野外砍柴者,偶駭鹿,御而擊之,斃之。恐人見之也,遽而藏諸隍无水的城壕;读 huáng中,覆之以蕉枯草、柴草;不是芭蕉叶,不勝其喜。俄而遺其所藏之處,遂以爲夢焉,順塗而詠其事。傍人有聞者,用其言而取之。既歸,告其室人妻子曰:「向薪者夢得鹿而不知其處,吾今得之,彼直真夢矣。」室人曰:「若將是夢見薪者之得鹿邪?詎有薪者邪?今真得鹿,是若之夢真邪?」夫曰:「吾據得鹿,何用知彼夢我夢邪?」薪者之歸,不厭失鹿。其夜真夢藏之之處,又夢得之之主。爽旦清晨,案所夢而尋得之,遂訟而爭之,歸之士師掌管刑狱的官。士師曰:「若初真得鹿,妄謂之夢;真夢得鹿,妄謂之實。彼真取若鹿,而與若爭鹿。室人又謂夢仞人鹿认作别人的鹿;仞通认,無人得鹿。今據有此鹿,請二分之。」以聞鄭君。鄭君曰:「嘻!士師將復夢分人鹿乎?」訪之國相。國相曰:「夢與不夢,臣所不能辨也。欲辨覺夢,唯黃帝孔丘。今亡黃帝孔丘,孰辨之哉?且恂依循、遵从;通循士師之言可也。」
宋陽里華子中年病忘患遗忘之病,朝取而夕忘,夕與而朝忘;在塗則忘行,在室則忘坐;今不識先,後不識今。闔室全家毒之为此痛苦,謁史而卜之,弗占;謁巫而禱之,弗禁;謁醫而攻之,弗已。魯有儒生自媒能治之,華子之妻子以居產之半請其方。儒生曰:「此固非卦兆之所占,非祈請之所禱,非藥石药物与砭石,泛指医疗手段之所攻。吾試化其心,變其慮,庶幾其瘳病愈;读 chōu乎!」於是試露之,而求衣;飢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儒生欣然告其子曰:「疾可已也。然吾之方密,傳世不以告人。試屏左右,獨與居室七日。」從之,莫知其所施爲也,而積年之疾一朝都除。華子既悟,迺大怒,黜妻赶走妻子;黜读 chù罰子,操戈逐儒生。宋人執而問其以,華子曰:「曩吾忘也,蕩蕩然不覺天地之有無。今頓識既往,數十年來存亡、得失、哀樂、好惡,擾擾萬緒起矣。吾恐將來之存亡、得失、哀樂、好惡之亂吾心如此也,須臾之忘,可復得乎?」子貢聞而怪之,以告孔子。孔子曰:「此非汝所及乎!」顧謂顏回紀之。
秦人逢氏有子,少而惠聪慧;同慧,及壯而有迷罔迷乱无知之疾,聞歌以爲哭,視白以爲黑,饗香以爲朽,嘗甘以爲苦,行非以爲是;意之所之,天地、四方,水火、寒暑,無不倒錯者焉。楊氏告其父曰:「魯之君子多術藝,將能已乎?汝奚不訪焉?」其父之魯,過陳,遇老聃,因告其子之證。老聃曰:「汝庸知汝子之迷乎?今天下之人皆惑於是非,昏於利害。同疾者多,固莫有覺者。且一身之迷不足傾一家,一家之迷不足傾一鄉,一鄉之迷不足傾一國,一國之迷不足傾天下。天下盡迷,孰傾之哉?向使天下之人其心盡如汝子,汝則反迷矣。哀樂、聲色、臭味气味与滋味;臭读 xiù、是非,孰能正之?且吾之此言未必非迷,而況魯之君子迷之郵极甚、尤甚;通尤者,焉能解人之迷哉?榮汝之糧,不若遄歸赶快回去;遄读 chuán也。」
燕人生於燕,長於楚,及老而還本國。過晉國,同行者誑之,指城曰:「此燕國之城。」其人愀然變容。指社土地神祭坛曰:「此若里之社。」乃喟然而歎。指舍曰:「此若先人之廬。」乃涓然流泪的样子而泣。指壠曰:「此若先人之冢。」其人哭不自禁。同行者啞然大笑,曰:「予昔紿若欺骗你;紿读 dài,此晉國耳。」其人大慙。及至燕,真見燕國之城社,真見先人之廬冢,悲心更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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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释义|AI 辅助独立整理,未经人工学术审定】
周穆王在位时,极西的国家来了一个善于变化的人。他能进入水火,穿透金石;使山川翻转,使城邑迁移;凌空而行不坠落,碰到实体也不受阻挡。他的变化无穷无尽,不但能够改变物体的形状,还能够改变人的思想。穆王像敬神一样敬他,像侍奉君主一样侍奉他,把正殿让给他居住,奉上牛羊猪三牲,挑选女乐供他娱乐。化人却认为王的宫室低矮简陋,不能居住;王的饭菜腥秽,不能享用;王的嫔妃侍女气味恶浊,不能亲近。
穆王于是为他重新营建居所。土木工程、红白彩饰,无不用尽精巧。五座府库的财物都用空了,高台才建成。台高千仞,凌驾终南山之上,名叫中天台。又挑选郑、卫两地容貌美丽、身姿柔婉的少女,为她们涂上芳香润泽的脂粉,修饰眉毛,戴上簪子耳环,穿上轻薄细布,拖着齐地的白绢长裙,敷白粉,画黑眉,佩戴玉环。台中布满白芷、杜若等香草,演奏《承云》《六莹》《九韶》《晨露》等乐曲供化人欣赏。每月献上珍美衣服,每天奉上精美饮食。化人仍不十分满意,只是不得已才来住下。
住了不久,化人邀请穆王同游。穆王拉着他的衣袖,腾空向上,直到半空才停下,随后到达化人的宫殿。那宫殿由金银建成,以珠玉连缀装饰,高出云雨之上,不知道下面靠什么支撑,远望像聚集的云。耳目所见所闻,口鼻所嗅所尝,都不是人间所有。穆王真以为这里就是清都、紫微,是钧天奏着广乐、天帝居住的地方。他向下看,自己的宫殿楼台仿佛只是堆起的土块、积起的柴草。他自觉在那里已经住了几十年,竟不想念自己的国家。
化人再次邀他出游。这次所到之处,向上看不见日月,向下看不见河海。光影照来,穆王眼花缭乱,无法看清;声音传来,穆王耳中混乱,无法听明。全身骨骸和内脏都震动不定,心意迷乱,精神丧失,便请求化人送他回去。化人把他移送回来,他觉得自己像从空中坠落。醒来时,坐的仍是原先的地方,侍奉的仍是原先的人。看面前,酒还未沉清,菜肴也还未失去原来的状态。穆王问自己是从哪里回来的,左右说:“王不过是静坐了一会儿。”此后穆王迷惘了三个月,才恢复过来,又去问化人。
化人说:“我与王是精神出游,身体何曾动过?而且,先前所居之处,与王的宫殿有什么本质分别?先前游览的地方,与王的园圃又有什么分别?王习惯了平常存在的事物,一旦暂时见不到,就起了疑惑。变化发展到极处,以及变化快慢之间的差异,怎么能够用固定尺度完全衡量?”穆王十分高兴,从此不关心国事,也不再以臣妾陪伴为乐,放意远游。
他命人驾起由八匹骏马组成的车队。主车靠辕的右马是骅骝,左马是绿耳;外侧右马是赤骥,左马是白义。造父驾主车,𧮼𠱛任车右。副车靠辕的右马是渠黄,左马是逾轮;外侧左马是盗骊,右马是山子。柏夭主持副车,参百驾车,奔戎任车右。车队奔驰千里,到达巨蒐氏的国家。巨蒐氏献上白天鹅的血供王饮用,又备下牛奶、马奶,替王和两车随从洗脚。喝过以后继续前行,夜宿昆仑山坡、赤水北岸。后来登上昆仑山丘,观看黄帝的宫殿,并加以封识,留给后世。又到西王母那里作客,在瑶池边饮酒。西王母为王唱歌,王也和唱,歌词中含着悲哀。他再向西去看太阳落下的地方,一天走了一万里。
穆王于是叹道:“唉!我这个人,德行不够充实,却在享乐上如此相合,后世恐怕要追数我的过错吧!”穆王差不多也算神人了吧!尽情享受了一生的快乐,仍活到百岁才去世,世人便说他是升天而去了。
老成子向尹文先生学习幻术,三年过去,先生仍不传授。老成子请求指出自己的过失,准备退出。尹文先生作揖,请他进屋,屏退左右,对他说:“从前老聃向西离去时,回头告诉我:‘有生命的气息,有形体的状态,全都是变化幻现。造化开始发生、阴阳互相转变,我们称作生,称作死。通晓变化的规律,依照已有的形体使它改变,我们称作变化,称作幻术。造化生物的技巧幽微,作用深远,所以难以穷尽。借已有形体施展的技巧明显,作用浅近,所以随着施展而出现,也随着停止而消灭。懂得幻化与生死同属变化,才可以一同学习幻术。’我与你本身也在幻化之中,还等着另学什么呢?”
老成子回去,按照尹文先生的话,深入思考了三个月,从此能够随意使事物出现、消失,改变四时的节候,使冬天响雷、夏天结冰,使会飞的改为行走、会走的改为飞翔。他终身不显露自己的法术,所以世上没有流传下来。列子说:“真正善于变化的人,方法隐密而平常,所做的事看起来与普通人一样。五帝的德政、三王的功业,未必完全来自智慧和勇力,也可能有由变化之道成就的部分,谁能测知呢?”
清醒时有八种可见的情形,梦中有六种表现。什么是八种情形?一是已有的经历,二是当下的作为,三是获得,四是失去,五是悲哀,六是快乐,七是出生,八是死亡。这八种,是身体与外界接触所经历的。什么是梦的六种表现?一是平常之梦,二是受惊而梦,三是思念而梦,四是清醒时思虑延续而成的梦,五是喜悦之梦,六是恐惧之梦。这六种,是精神交感的结果。不知道感应变化从哪里发生,事情来到时,就会迷惑于它为什么如此;知道感应变化从哪里发生,事情来到时,就明白它为什么如此。明白缘故,就不再惊惶。
一个身体的充实、空虚、消退、增长,都与天地贯通,与同类事物相应。因此,阴气旺盛,就梦见涉过大水而恐惧;阳气旺盛,就梦见进入大火而受灼烧;阴阳都旺盛,就梦见生杀之事。吃得太饱,就梦见给予;饿得厉害,就梦见取用。因此,身体患有轻浮空虚之病,会梦见上升;患有沉重壅实之病,会梦见沉溺。睡时压着衣带,会梦见蛇;飞鸟衔着头发,会梦见飞翔。将有阴晦之变时,梦见火;将要生病时,梦见食物;饮酒的梦与忧愁相应,歌舞的梦与哭泣相应。列子说:“精神相遇,形成梦;身体与外物接触,形成现实中的事。所以白天思虑、夜里做梦,都是精神和形体遭遇外物的结果。精神凝定的人,杂想和梦境自然消退。只相信清醒时的见闻,不能说明全部;只相信梦中的经验,也不能通达。这些都是物化往来的现象。古代的真人,清醒时忘却自我,睡眠时没有梦,难道只是空话吗?”
极西的南方角落有一个国家,不知道国界与哪里相接,名叫古莽国。阴阳之气不在那里交会,所以没有寒暑的分别;日月的光照不到那里,所以没有昼夜的分别。那里的人不吃饭、不穿衣,常常睡眠,五十天才醒一次。他们以梦中的经历为真实,以清醒时所见为虚妄。
四海的中央,叫作中央之国。疆域跨黄河南北,越泰山东西,绵延一万多里。阴阳变化有明确节度,所以有寒有暑;昏暗光明分得清楚,所以有白天黑夜。人民有聪明的,也有愚笨的;万物繁衍,才艺多种多样;有君臣相统属,有礼法相维系。他们的言语行为多得无法计算。他们一醒一睡,以清醒时做的事为真实,以梦中所见为虚妄。
极东的北方角落,有个阜落国。那里地气常暖,受到日月余光的照射。土地不生优良谷物,人民吃草根树果,不知道用火做饭。他们性情刚强勇悍,强者欺压弱者,崇尚胜利而不崇尚道义;常常奔跑行走,很少休息,长久醒着而不睡眠。
周地有个尹氏,大力经营产业。他手下的劳役从天不亮一直干到天黑,还不得休息。有个老佣工,筋力已经衰竭,却被驱使得更加辛苦。白天呻吟呼喊着干活,夜间疲惫昏沉,便睡得很熟。他精神散开,每夜都梦见自己做了国君,高居百姓之上,总管一国事务,在宫殿楼台间游乐宴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快乐无比;醒来又去服役。有人体谅他的劳苦,安慰他,老佣工说:“人生百年,白天黑夜各占一半。我白天做奴仆,确实辛苦;夜里做国君,快乐无比,还有什么可怨呢?”
尹氏心里经营世事,忧虑集中在家业上,身心都很疲惫,夜间也昏沉入睡。他却每夜梦见自己成了奴仆,奔走劳作,什么苦活都干,辱骂鞭打也无不承受,睡梦里说胡话、呻吟呼喊,到天亮才停止。尹氏深以为苦,向朋友请教。朋友说:“你的地位足以使自己荣耀,财物也有余,已经远胜别人了。夜里梦见做奴仆,是劳苦与安逸彼此回转,这是常有的规律。你想清醒与梦中两头都占尽好处,哪里可能?”尹氏听了朋友的话,放宽佣工的任务,也减少自己操心的事务,双方的苦况都有所减轻。
郑国有个人到野外打柴,偶然惊起一只鹿,拦住它,把它打死。他怕被别人看见,急忙把鹿藏进沟里,用蕉叶盖上,心里十分高兴。不久,却忘了藏在哪里,便以为得鹿只是一场梦,一路走,一路念叨。旁边有人听到了,照他所说的地方找到鹿,拿了回去,对妻子说:“刚才有个打柴的人梦见得鹿,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却找到了。他还真是在做梦!”妻子说:“会不会是你梦见了那个打柴人得鹿呢?到底有没有那个打柴人?现在真的得到鹿,难道不是你的梦应验了吗?”丈夫说:“我只管确实得到鹿,何必追究是他做梦还是我做梦?”
打柴人回家以后,仍放不下失鹿的事。那天夜里,他真做了一个梦,梦见藏鹿的地方,又梦见拿鹿的人。天一亮,按照梦中所见去找,果然找到了,便与那人争讼,告到司法官那里。司法官说:“你起初真的得了鹿,却错以为是梦;后来真的梦见了鹿,又当作实事。那个人确实拿了你的鹿,如今与你争鹿。他妻子又说,是梦中认领了别人的鹿,根本没有打柴人得鹿这回事。现在确实有这么一只鹿,就请两人平分吧。”这件事上报郑君,郑君说:“唉!司法官会不会又是在梦中替人分鹿呢?”他向国相询问。国相说:“究竟是梦还是不是梦,我不能辨别。若要辨别梦与醒,只有黄帝、孔丘那样的人才行。如今没有黄帝、孔丘,谁来辨别?暂且依从司法官的判决就是了。”
宋国阳里有个华子,中年得了健忘病。早晨拿到东西,晚上就忘了;晚上给出去东西,早晨又忘了;走在路上,忘记自己在行走;坐在屋里,忘记自己在坐着。此刻不记得从前,后来又不记得此刻。全家为此苦恼,请史官占卜,没有结果;请巫师祈祷,不能止住;请医生治疗,也没有好转。鲁国有个儒生自荐能治,华子的妻子儿女愿意拿一半家产求他的办法。儒生说:“这本来不是卦象能判断的,不是祈祷能求得的,也不是药物针石能治的。我试着改变他的内心,转变他的思虑,也许能使他痊愈。”于是试着让他受冻,他就要衣服;让他挨饿,他就要食物;把他放在黑暗中,他就要光亮。
儒生高兴地告诉华子的儿子:“这病可以治好。不过,我的方法秘密相传,不能告诉别人。请你们退开,让我与他单独住七天。”家人照办,谁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积累多年的病却一下子全好了。华子恢复记忆后,竟勃然大怒,赶走妻子,责罚儿子,拿起戈追逐儒生。宋人把他拉住,问他为什么。华子说:“从前我忘记一切,心里空旷坦荡,连天地有无都不放在心上。如今一下子记起过去,几十年来的存亡、得失、哀乐、好恶,纷纷扰扰,千头万绪全都生出来了。我又怕将来的存亡、得失、哀乐、好恶,也这样扰乱我的心。哪怕片刻的忘却,还能再得到吗?”子贡听说后觉得奇怪,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说:“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啊!”随后回头让颜回把它记下来。
秦国逢氏有个儿子,小时候聪明,长大后却得了迷乱的病。听见唱歌,以为是哭;看见白色,以为是黑;闻到香气,以为是腐臭;尝到甜味,以为是苦味;做错事,以为是对。他心念所到,天地四方、水火寒暑,无不颠倒错乱。杨氏对他的父亲说:“鲁国的君子多才多艺,也许能治好,你为什么不去请教?”父亲便往鲁国去。经过陈国,遇到老聃,就把儿子的症状告诉他。
老聃说:“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你儿子迷乱呢?现在天下人都对是非迷惑,对利害昏昧。同一种病的人太多,自然没有谁觉察。一个人迷乱,不足以使一家都改变看法;一家迷乱,不足以使一乡都改变;一乡迷乱,不足以使一国都改变;一国迷乱,不足以使天下都改变。天下全迷乱了,谁又能把它扭转过来?假使天下人的心都像你儿子一样,那么反倒是你显得迷乱了。悲哀快乐、声音颜色、气味滋味、是非对错,谁能作绝对的判定?况且我这些话也未必不是迷乱;鲁国那些君子,更可能是迷乱中的突出者,又怎么能解除别人的迷乱?不如省下你的路粮,赶快回去吧。”
有个燕国人,出生在燕国,却在楚国长大,年老才回故乡。经过晋国时,同行的人骗他说,指着城墙道:“这就是燕国的城。”那人立刻神色凄然。又指着土地神祠说:“这就是你乡里的社庙。”那人便长叹。又指着一处房舍说:“这就是你祖先住过的屋子。”那人流下泪来。再指着坟墓说:“这就是你祖先的坟。”那人放声痛哭,不能自止。同行的人哈哈大笑,说:“我刚才骗你的,这里只是晋国。”那人十分惭愧。等真正到了燕国,真的看见燕国的城墙和社庙,真的看见祖先的房屋和坟墓时,他的悲伤反而淡了。
【校订说明】化人、异国、神游及幻术均按原文的寓言与传说叙述。“酒未清,肴未昲”中“昲”义有疑,暂作酒肴状态未变解;车右人名𧮼𠱛按底本保留,八骏名用通行字形。“将阴梦火”等梦候文字仅转述古代观念,个别句子的因果方向与训诂尚待校订,不作为医学或占梦判断。
观复白话释义:AI 辅助依据古文独立编写,已进行文本覆盖核对,未经人工学术审定;原典来源及电子底本署名、许可见对应中文版本。 · 查看原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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