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吕传道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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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抽添第十一

吕洞宾问：采药必须依靠气中的水，进火必须借助铅中的气，到最后又要抽铅才能成就大药。添汞则可以补益丹田。那么，所谓抽与添，究竟是什么道理？

钟离权答：从前上圣向人间传道，太古的人虽然淳厚朴实，却懵然无知，不能领会大道，所以圣人先用天地作譬喻，说明阴阳应当怎样升降。温、凉、寒、暑相互交替，节令都有一定的日期，一年的数度固定，周而复始，不违背道，因此天地能够长久。圣人担心人仍不了解，又把大道中较为集中、容易观察的一部分展示出来，用日月精华往来的道理作比方：它们随旦、望、弦、朔的时序进退，出没没有差错；一月的数度完成后，仍不断运行，不违背道，因此日月能够长久。

可是寒去暑来、暑去寒来，世人仍不明白天地阴阳升降的规律；月圆又缺、月缺又圆，世人仍不明白日月往来的道理。人们纵容无穷的欲望，消耗有限的时光。富贵奢华，算来不过是在装饰浮生的一场梦；恩爱情牵和种种烦恼，到头来又结成来生的债。歌声还没有停，苦恼已经来到；追逐名利正热切时，青春容颜已经消失。贪财恋物，仿佛自己可以经历万劫而永存；疼爱子孙，希望永远团聚。贪欲与痴迷不停，却妄想长生，实际却在耗散元阳、流失真气。等到重病缠身，才肯歇下心来；等到死期到了，才肯撒手。

真仙上圣怜悯世人这样轮回，又不断堕落，深愿人们领悟大道，像天地日月一样长久。因此先详细讲天地阴阳升降的道理，再用日月精华的往来作比喻。人们仍不了解自然的机理，不能领会其中的玄妙，于是又用外药比喻内药，以无情的事物来说明有生命的事物。无情的是金石，金石是外药；有生命的是人身气液，气液是内药。往大处说是天地，取明亮的现象说是日月，就外物说是金石，就人身内部说是气液。既采取得药，就要添；既添，又要抽。抽与添，是变化生成的根本。

冬至以后，阳从地中上升，地的阴逐渐抽减。太阴抽减成为厥阴，同时少阳增添成为阳明；厥阴抽减成为少阴，同时阳明增添成为太阳。否则，怎么会由寒转温、由温转热？夏至以后，阴从天上下降，天的阳逐渐抽减。太阳抽减成为阳明，同时少阴增添成为厥阴；阳明抽减成为少阳，同时厥阴增添成为太阴。否则，怎么会由热转凉、由凉转寒？天地阴阳升降，变化为六气，就是抽添的验证。

以日月来说，月接受日的阳魂，日使月的阴魄发生变化。在前十五日，月的阴魄抽减，日的阳魂增添，月中精华渐满，月光照耀上下。否则，怎么会由月初生转为上弦，再由上弦转为望月？随后月恢复阴魄，日收回阳精；后十五日，日的阳魂抽减，月的阴魄增添，月光衰退，阴魄逐渐充足。否则，怎么会由望月转为下弦，再由下弦转到晦朔？日月如此往复，变化出用九、六表示的阴阳，也是抽添的验证。

世人不明天机，不懂玄理，真仙上圣便顺着人心所盼望的无病长生，讲以金石炼大丹；顺着人心所喜爱的黄金白银，讲以铅汞成珍宝。本意都是要人明白大道理：在其理论中，无生命的金石，只要火候不错、抽添有数，尚且可以制成延年益寿的丹药；那么，自身有生命的正阳之气与真一之水，若能明白交合的时机、采取得药的方法，日积月累，使气中再生气，把气炼成神而超脱，难道不也是古今难得的成就吗？无论人间还是天上，真正领悟的人都很少，因此应专心修持，舍去身外杂务，效法天地日月的长久。为了引导迷途者留心于道，才有外药的说法。

古今圣贤偶尔把这些道理说出来，流传于世，世人却仍不理解，反而欺己骗人，丢失了先师的本意。他们从朱砂中取汞，以汞点化铅，借铅使汞凝干，再用汞改变铜；不顾身体性命，疯狂追求财货。彼此吹捧，自称爱道，其实爱的是利益，心思只在制造金银的黄白术上。先圣上仙不得已，才随不同因缘施教，借外物教人，提出铅汞之说来比喻人身内部的事情。铅汞来自金石；无生命的金石，在这套理论中尚且能经变化而成宝，那么自身有生命的产物，若有像铅汞那样的作用，岂不也能变化？既能变化，岂不比那些金银更有价值？修道者应深入探究，不能拘泥于外丹和丹炉炼制之术。

人身所说的铅，与天地生成之初相应：由太始而有太质，太质是万物之母；由太质而有太素。从体性说，它是水中的金；从功用说，它是火中的水，是五行的祖根、大道的根本。既把采药叫作添汞，添汞就必须抽铅，因此抽添并不在外部金石上。从下丹田进入上丹田，叫作肘后飞金晶，也叫作发动河车、运转龙虎，又叫还精补脑，书中认为由此可以长生不死。铅从后方抽升以后，汞从中间下降，由中丹田返回下丹田。

起初使龙与虎交合，变成黄芽，这是五行的倒转；进一步抽铅添汞，养育胎仙，这是三丹田之间的往复。五行不倒转，龙虎就不交合；三丹田不往复，胎仙的气就不能充足。按书中列出的进程，抽铅添汞，一百日药力充足，再一百日圣胎坚固，到三百日胎仙完成而真气产生。真气产生后，再炼气成神。功夫圆满，忘却形体，胎仙自行化成，这就叫作神仙。

吕洞宾问：来自金石的是外铅、外汞，经过抽添可以成为珍宝；自身肾中所藏的父母真气叫作铅，真一之水与正阳之气相合的药变化后叫作汞，经过抽添可以生神。那么，所谓真铅、真汞，也有抽添吗？

钟离权答：最初要得到汞，必须用铅；但一直用铅，终究不对。因此要把铅抽升，送入上宫，使元气不再循常路传递，转而还精入脑。这样，每日所获之汞逐渐阴尽阳纯，精变成砂，砂又变成金，这才叫作真铅。真铅是自身真气相合而得的。真铅生于真气之中，也就是气中的真一之水；继而有五气朝元、三阳聚顶的境界。从前金精下降入丹田，再使它上升炼形，书中形容全身骨体呈现金色；到了这一层，真铅上升内府，便放出白光。从下向上、从上向下，还丹和炼形，都是金精往复的功效；从前向后、从后向前，以火炼身，使之与气相合，都是通过真气变化而成。如果不抽不添，只停留在每天采药进火，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成效和验证？

吕洞宾问：凡是抽取和增添，怎样才能使上下都有尺度，前后没有差错？

钟离权答：应当上升的时候不能下降，应当抽取的时候不能增添。使上下往来丝毫不差的，就是河车的力量。

校记：底本文字多有疑误，如“恩爱悉烦”“直价”“止圣”“不得以”，正文按上下文作通顺释读。“爱子家孙”疑“爱子怜孙”一类语句，释为疼爱子孙；“不虑人之不知而阐于大理，蔽在一隅”句意不畅，此处理解为担心人不了解而进一步以局部可见现象阐明大道，待版本复核。“旦望弦朔”保留旦、望、弦、朔，不擅改旦为晦。“太始—太质—太素”次序照录原意。“真铅生真气之中、气中真一之水”有脱文或断句疑问，暂释为真铅生于真气之中、即气中的真一之水。篇中金石延寿、月光魂魄、修炼日数与神仙成就，均是作者的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