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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ANFU / zh-Hans

抱朴子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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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AI 创作示意,非历史画像AI 创作示意

道家人物志 · 东晋

葛洪作者

在《抱朴子》中讨论神仙信仰、修养与方术,也留下对当时社会和知识的观察,是理解早期道教思想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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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内篇 / 14

卷14 · 勤求 · 白话释义

版本按章对照,不代表逐句校勘对应。

中文原文 / 古籍原典;维基文库贡献者整理

观复随文注释 · 78 条

抱樸子曰:“天地之大德曰生,生好物者也。是以道家之所至秘而重者,莫過乎長生之方也。故血盟歃血立誓的传授仪式乃傳,傳非其人,戒在天罰。先師不敢以輕行授人,須人求之至勤者,猶當揀選至精者乃教之,況乎不好不求,求之不篤者,安可衒其沽出售,此喻宣扬所知以求赏识以告之哉?其受命不應仙者,雖日見仙人成群在世,猶必謂彼自異種人,天下別有此物,或呼為鬼魅之變化,或雲偶值於自然,豈有肯謂修為之所得哉?苟心所不信,雖令赤松王喬古代传说中的仙人赤松子、王子乔言提其耳,亦當同以為妖訛。然時頗有識信者,複患於不能勤求明師。夫曉至要得真道者,誠自甚稀,非倉卒可值也。然知之者,但當少耳,亦未嘗絕於世也。由求之者不廣不篤,有仙命者,要自當與之相值也。然求而不得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得者也。世閒自有奸偽圖錢之子,而竊道士之號者,不可勝數也。然此等複不謂挺無所知也,皆複粗開頭角,或妄沽名,加之以伏邪飾偽,而好事之徒,不識其真偽者,徒多之進問,自取誑惑,而拘制之,不令得行,廣尋奇士異人,而告之曰,道盡於此矣。以誤於有志者之不少,可歎可恚也。或聞有曉消五雲古代服食体系中数类云母的合称、飛八石古代炼丹所用矿物的概称、轉九丹、冶黃白以方术炼制黄金、白银、水瓊瑤美玉,炼丹语境中的材料名称、化朱碧、凝霜雪於神爐、采靈芝於嵩嶽者,則多而毀之曰,此法獨有赤松王喬知之,今世之人而雲知之者,皆虛妄耳。則淺見之家,不覺此言有詐偽而作,便息遠求之意。悲夫,可為慨歎者也!淩晷飆飛,暫少忽老,迅速之甚,諭之無物,百年之壽,三萬餘日耳。幼弱則未有所知,衰邁則歡樂並廢,童蒙昏耄年老昏聩,除數十年,而險隘憂病,相尋代有,居世之年,略消其半,計定得百年者,喜笑平和,則不過五六十年,咄嗟滅盡,哀憂昏耄,六七千日耳,顧眄已盡矣,況於全百年者,萬未有一乎?諦而念之,亦無以笑彼夏蟲朝菌寿命短暂的虫菌,借喻人生短促也。蓋不知道者之所至悲矣。裡語有之:人在世閒,日失一日,如牽牛羊以詣屠所,每進一步,而去死轉近。此譬雖醜,而實理也。達人所以不愁死者,非不欲求,亦固不知所以免死之術,而空自焦愁,無益於事。故雲樂天知命顺应天道、了解自身命分,故不憂耳,非不欲久生也。姬公周公旦請代武王,仲尼曳杖悲懷,是知聖人亦不樂速死矣。俗人見莊周有大夢《庄子》将世间觉知比作梦境的譬喻之喻,因複競共張齊死生之論。蓋詭道強達,陽作表面上装作違抑之言,皆仲尼所為破律應煞者也。今察諸有此談者,被疾病則遽針灸,冒危險則甚畏死。然末俗通弊,不崇真信,背典誥而治子書,若不吐反理之巧辨者,則謂之樸野,非老莊之學。故無骨殖此喻骨气、操守而取偶俗之徒,遂流漂於不然之說,而不能自返也。老子以長生久視為業,而莊周貴於搖尾塗中《庄子》以龟宁在泥中喻保全自由,不為被網之龜,被繡之牛披彩绣待祭的牛,喻受荣宠而有杀身祸,餓而求粟於河侯监河侯,《庄子》中庄周借粮的对象,以此知其不能齊死生也。晚學不能考校虛實,偏據一句,不亦謬乎?且夫深入九泉地下深处,代指死后世界之下,長夜罔極,始為螻蟻之糧,終與塵壤合體,令人怛然悲痛惊惧的样子心熱,不覺咄嗟。若心有求生之志,何可不棄置不急之事,以修玄妙之業哉?其不信則已矣。其信之者,複患於俗情之不蕩盡,而不能專以養生為意,而營世務之餘暇而為之,所以或有為之者,恒病晚而多不成也。凡人之所汲汲者,勢利嗜欲也。苟我身之不全,雖高官重權,金玉成山,妍豔萬計,非我有也。是以上士先營長生之事,長生定可以任意。若未昇玄去世,可且地仙人閒。若彭祖老子,止人中數百歲,不失人理之懽,然後徐徐登遐,亦盛事也。然決須好師,師不足奉,亦無由成也。昔漢太后從夏侯勝西汉经学家受尚書,賜勝黃金百斤,他物不可勝數。及勝死,又賜勝家錢二百萬,為勝素服白色或朴素衣服,表示哀悼一百日。成帝在東宮太子的居所,代指太子时期時,從張禹汉成帝经学之师,曾任丞相受論語。及即尊位,賜禹爵關內侯汉代爵位名,食邑以封邑所出赋税为俸禄千戶,拜光祿大夫,賜黃金百斤。又遷丞相,進爵安昌侯。年老乞骸骨臣下请求退休还乡的惯用语,賜安車駟馬可安坐的车与四马车驾,黃金百斤,錢數萬。及禹疾,天子自臨省之,親拜禹床下。章帝在東宮時,從桓榮东汉经学家,曾为汉明帝之师以受孝經。及帝即位,以榮為太常主管宗庙礼仪的高官上卿。天子幸榮第,令榮東面坐面朝东居尊位,表示尊师,設幾杖。會百官及榮門生生徒數百人,帝親自持業講說。賜榮爵關內侯,食邑五千戶。及榮病,天子幸其家,入巷下車,抱卷而趨,如弟子之禮。及榮薨古代用于王侯、贵官去世的称谓,天子為榮素服。凡此諸君,非能攻城野戰,折衝制敌、御侮,此指军事功绩拓境,懸旌效節,祈連方,轉元功,騁銳絕域也。徒以一經之業,宣傳章句,而見尊重,巍巍如此,此但能說死人之餘言耳。帝王之貴,猶自卑降以敬事之。世閒或有欲試修長生之道者,而不肯謙下於堪師者,直爾蹴迮逼迫、催逼,從求至要,寧可得乎?夫學者之恭遜驅走,何益於師之分寸乎?然不爾,則是彼心不盡;彼心不盡,則令人告之不力;告之不力,則秘訣何可悉得邪?不得已當以浮淺示之,豈足以成不死之功哉?亦有人皮膚好喜,而通道之誠,不根心神,有所索欲,陽為曲恭,累日之閒,怠慢已出。若值明智之師,且欲詳觀來者變態,試以淹久,故不告之,以測其志。則若此之人,情偽行露,亦終不得而教之,教之亦不得盡言吐實,言不了則為之無益也。陳安世者,年十三歲,蓋灌叔本之客子耳,先得仙道。叔本年七十皓首白发,指年老,朝夕拜安世曰,道尊德貴,先得道者則為師矣,吾不敢倦執弟子之禮也。由是安世告之要方,遂複仙去矣。夫人生先受精神於天地,後稟氣血於父母,然不得明師,告之以度世之道,則無由免死,鑿石有餘焰,年命已凋頹矣。由此論之,明師之恩,誠為過於天地,重於父母多矣,可不崇之乎?可不求之乎?”

抱樸子曰:“古人質正,貴行賤言,故為政者不尚文辨,修道者不崇辭說。風俗衰薄,外飾彌繁,方策书写用的木板竹简,借指典籍既山積於儒門,而內書此指道教修炼、方术类书籍亦鞅掌繁多於術家。初學之徒,即未便可授以大要。又亦人情以本末殷富者為快。故後之知道者,幹吉干吉,通常写作于吉,道教传说人物容嵩桂帛諸家,各著千所篇,然率多教誡之言,不肯善為人開顯大向之指歸也。其至真之訣,或但口傳,或不過尋尺之素很短的白绢,指篇幅不大的秘文,在領帶之中,非隨師經久,累勤曆試者,不能得也。雜猥弟子,皆各隨其用心之疏密,履苦之久遠,察其聰明之所逮,及志力之所能辨,各有所授,千百歲中,時有盡其囊枕之中,肘腋肘部腋下,此指贴身藏书之处之下,秘要之旨耳。或但將之合藥,藥成分之,足以使之不死而已,而終年不以其方文傳之。故世閒道士,知金丹之事者,萬無一也。而管見之屬,謂仙法當具在於紛若之書,及於祭祀拜伏之閒而已矣。夫長生制在大藥耳,非祠醮祭祀、设醮等祷神仪式之所得也。昔秦漢二代,大興祈禱,所祭太乙五神,陳寶秦人祭祀的神名八神之屬,動用牛羊穀帛,錢費億萬,了無所益。況於匹夫,德之不備,體之不養,而欲以三牲酒餚,祝願鬼神,以索延年,惑亦甚矣。或頗有好事者,誠欲為道,而不能勤求明師,合作異藥,而但晝夜誦講不要之書,數千百卷,詣老無益,便謂天下果無仙法。或舉門全家、全门扣頭,以向空坐,烹宰犧牲,燒香請福,而病者不愈,死喪相襲,破產竭財,一無奇異,終不悔悟,自謂未篤。若以此之勤,求知方之師,以此之費,給買藥之直者,亦必得神仙長生度世也。何異詣老空耕石田多石而难耕的贫瘠田地,而望千倉之收,用力雖盡,不得其所也。所謂適楚而道燕要去楚国却走向燕国,喻方向错误,馬雖良而不到,非行之不疾,然失其道也。或有性信而喜信人,其聰明不足以校練真偽,揣測深淺;所博涉素狹,不能賞物。後世頑淺,趣得一人,自譽之子,雲我有秘書此指秘藏书籍,非现代职名,便守事之。而庸人小兒,多有外讬有道之名,名過其實,由於誇誑,內抱貪濁,惟利是圖,有所請為,輒強喑嗚,俛仰抑揚。若所知寶秘乃深而不可得之狀。其有所請,從其所求,俛仰含笑,或許以頃後,故使不覺者,欲罷而不能,自謂事之未勤,而禮幣用于致礼的财物之尚輕也。於是篤信之心,尤加恭肅,賂以殊玩,為之執奴僕之役,不辭負重涉遠,不避經險履危,欲以積勞自效,服苦求哀,庶有異聞。而虛引歲月,空委二親之供養,捐妻子而不恤,戴霜蹈冰,連年隨之,而妨資棄力,卒無所成。彼初誠欺之,末或慚之,懵然體中,實自空罄空空如也短乏,無能法以相教,將何法以成人乎?餘目見此輩不少,可以有十餘人。或自號高名,久居於世,世或謂之已三四百歲,但易名字,詐稱聖人,讬於人閒,而多有承事之者,餘但不喜書其人之姓名耳。頗遊俗閒,凡夫不識妍蚩美丑,好坏,為共吹揚,增長妖妄,為彼巧偽之人,虛生華譽,歙習相互附和、聚集成风遂廣,莫能甄別鉴别,分辨。故或令高人偶不留意澄察,而但任兩耳者,誤於學者,常由此輩,莫不使人歎息也。每見此曹,欺誑天下,以規勢利者,遲速皆受殃罰,天網雖疏,終不漏也。但誤有志者可念耳。世人多逐空聲,鮮能校實。聞甲乙多弟子,至以百許,必當有異,便載馳競逐,赴為相聚守之徒,妨工夫以崇重彼愚陋之人也。而不復尋精,彼得門人之力。或以致富,辨逐之雖久,猶無成人之道,愚夫故不知此人不足可事,何能都不與悟,自可悲哉!夫搜尋仞之壟,求幹天之木;漉牛跡之中,索吞舟之鱗,用日雖久,安能得乎?嗟乎!將來之學者,雖當以求師為務,亦不可以不詳擇為急也。陋狹之夫,行淺德薄,功微緣少,不足成人之道,亦無功課以塞人重恩报答他人的深恩也。深思其趣,勿令徒勞也。”

抱樸子曰:“諸虛名之道士,既善為誑詐,以欺學者;又多護短匿愚,恥於不知,陽若以博涉已足,終不肯行求請問於勝己者,蠢爾守窮,面牆而立如面对墙壁无所见,喻不学无知;又不但拱默而已,乃複憎忌於實有道者而謗毀之,恐彼聲名之過己也。此等豈有意於長生之法哉?為欲以合致弟子,圖其財力,以快其情欲而已耳。而不知天高聽卑,其後必受斯殃也。夫貧者不可妄雲我富也,賤者不可虛雲我貴也,況道德之事實無,而空養門生弟子乎?凡俗之人,猶不宜懷妒善之心,況於道士,尤應以忠信快意為生者也,雲何當以此之亻敝然函胸臆閒乎?人自不能聞見神明,而神明之聞見己之甚易也。此何異乎在紗幌薄纱帷帐之外,不能察軒房带窗的内室之內,而肆其倨慢,謂人之不見己。此亦如竊鍾棖物,鏗然有聲,惡他人聞之,因自掩其耳者之類也。而聾瞽聋人、盲人,此喻见识蔽塞之存乎精神者,唯欲專擅華名,獨聚徒眾,外求聲價,內規財力,患疾勝己,乃劇於俗人之爭權勢也。遂以唇吻為刃鋒,以毀譽為朋黨,口親心疏,貌合行離,陽敦同志之言,陰挾蜂蠆蜂与蝎子,借喻阴险毒害之毒,此乃天人所共惡,招禍之符檄符信与檄文,此比喻招致祸患的凭证也。夫讀五經,猶宜不恥下問,以進德修業,日有緝熙持续光明,指学业日益精进。至於射禦射箭、驾车,古代六艺中的两项之粗伎,書數书写与计算,古代六艺中的两项之淺功,農桑之露事,規矩之小術,尚須師授以盡其理,況營長生之法,欲以延年度世,斯與救恤死事無異也。何可務惜請受之名,而永守無知之困,至老不改,臨死不悔,此亦天民之篤暗者也。令人代之慚悚,為之者獨不顧形影也。為儒生尚當兀然静定的样子守樸,外讬質素,知而如否,有而如無,令庸兒不得盡其稱,稱而不問不對,對必辭讓而後言。何其道士之人,強以不知為知,以無有為有,虛自衒燿炫耀,以圖奸利者乎?迷而不知返者,愈以遂往,若有以行此者,想不恥改也。吾非苟為此言,誠有為而興,所謂疾之而不能默然也。徒湣念愚人,不忍見嬰兒之投井耳。若覽之而悟者,亦仙藥之一草也,吾何為哉!不禦苦口,其危至矣,不俟脈診而可知者也。”

抱樸子曰:“設有死罪,而人能救之者,必不為之吝勞辱而憚卑辭也,必獲生生之功也。今雜猥道士之輩,不得金丹大法,必不得長生可知也。雖治病有起死之效,絕穀則積年不饑,役使鬼神,坐在立亡,瞻視千里,知人盛衰,發沈祟隐伏的鬼神灾祟之说於幽翳幽暗隐蔽之处,知禍福於未萌,猶無益於年命也,尚羞行請求,恥事先達先有成就或先通晓道理的人,是惜一日之屈,而甘罔極之痛,是不見事類者也。古人有言曰,生之於我,利亦大焉。論其貴賤,雖爵為帝王,不足以此法比焉。論其輕重,雖富有天下,不足以此術易焉。故有死王樂為生鼠宁为活鼠不为死王,强调生命可贵之喻也。夫治國而國平,治身而身生,非自至也,皆有以致之也。惜短乏之虛名,恥師授之蹔勞,雖日不愚,吾不信也。今使人免必死而就戮刑者,猶欣然喜於去重而即輕,脫炙爛而保視息看见与呼吸,代指存活,甘其苦痛,過於更生矣。人但莫知當死之日,故不暫憂耳。若誠知之,而刖劓断足、割鼻的古代肉刑之事,可得延期者,必將為之。況但躬親灑掃,執巾竭力於勝己者,可以見教之不死之道,亦何足為苦,而蔽者憚焉。假令有人,恥迅走而待野火之燒爇焚烧,爇指烧,羞逃風而致沈溺於重淵者,世必呼之為不曉事也,而鹹知笑其不避災危,而莫怪其不畏實禍,何哉?”

抱樸子曰:“昔者之著道書多矣,莫不務廣浮巧之言,以崇玄虛之旨,未有究論長生之階徑,箴砭原指针刺、石砭,此喻指出弊病為道之病痛,如吾之勤勤者也。實欲令迷者知反,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早时失去,晚时补偿,比喻亡失可补救,墜井引綆井绳,愈於遂沒。但惜美疢看似悦意却致害的事物而距惡石苦口而有益的规劝,原指砭石者,不可如何耳。人誰無過,過而能改,日月之蝕,睎顏氏之子颜回,孔子弟子,以好学改过著称也。又欲使將來之好生道者,審於所讬,故竭其忠告之良謀,而不飾淫麗之言,言發則指切,筆下則辭痛,惜在於長生而折抑邪耳,何所索哉?”

抱樸子曰:“深念學道藝養生者,隨師不得其人,竟無所成,而使後之有志者,見彼之不得長生,因雲天下之果無仙法也。凡自度生,必不能苦身約己以修玄妙者,亦徒進失干祿谋求官职俸禄之業,退無難老之功,內誤其身,外沮將來也。仙之可學致,如黍稷两类古代谷物,泛指庄稼之可播種得,甚炳然耳。然未有不耕而獲嘉禾,未有不勤而獲長生度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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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复白话释义(AI 辅助) / 观复 · AI 辅助独立整理

【白话释义|AI 辅助独立整理,未经人工学术审定】

抱朴子说:“天地最大的德就是使万物生长,生命是美好的。因此道家最保密、最珍重的,莫过于长生的方法,要歃血盟誓才肯传授,并告诫传给不适当的人会受天罚。先师不敢轻易授人,即使求学极为勤恳,还要仔细挑选,才加以教导。何况不喜好、不求取,或求得不诚恳的人,怎能自己炫耀兜售,主动告诉他们?命中不应成仙的人,即使天天见到仙人成群在世,也一定说那本来就是另一种人,天下另外有这种生物,或者说是鬼魅变化,或者说偶然禀受自然,哪里肯承认是修炼得来?心中不信,即使让赤松王乔揪着耳朵教,也照样当作妖妄。

“不过有时确有明白而相信的人,又苦于不能勤求明师。懂得关键、得到真道的人确实稀少,不是仓促能遇见的;但只是少,并没有在世间绝迹。主要是求的人不够广泛、不够笃诚,有仙命的人终会相遇。有人求而不得,却没人不求而得。

“世上奸诈贪财、冒称道士的人不计其数。但这些人也并非一无所知,往往略有一点本事,有时再虚造名声,配上制服邪祟等装假手段。爱好道术而不识真假的人,徒然推重他们,前往求教,自取欺骗。他们又把学生控制住,不准外出广求异人,告诉学生:‘道全在这里。’误了许多有志者,可叹可恨。有时听说有人懂得消炼五云、飞炼八石、九转丹药、冶炼金银、化玉为水、变化朱碧、在神炉中凝炼霜雪般的物质、到嵩岳(嵩山)采灵芝,他们反而毁谤说:‘这些只有赤松王乔懂,如今自称懂的人,都是虚妄。’浅见者不觉这些话出于欺骗,就打消远求之意,真令人悲叹!

“光阴像飞风一样迅疾,才年轻就忽然老了,快得没有东西可比。百年不过三万多日,幼小时未懂事,衰老后欢乐又都消失,童蒙昏耄先除去几十年,困厄忧患疾病又轮番到来,一生大致消耗一半。即使确能活百岁,喜笑和平的时光也不过五六十年,转眼耗尽;扣去哀忧昏耄等耗损,真正可享的时日不过六七千日,顾盼间就完了。何况活足百年的万人中没有一个?细想起来,我们也没什么资格笑寿短的夏虫朝菌,这是不懂道者最可悲的事。俗话说,人活世上,一天失去一天,像牵牛羊去屠场,每前进一步,便离死更近。这比喻虽不好听,却是真理。

“通达人不愁死,并不是不想求长生,只因不知道免死方法,白白焦虑无益,所以说乐天知命而不忧,并非不想长活。周公请求代武王而死,孔子曳杖悲叹,可知圣人也不乐意早死。俗人见庄周说人生如大梦,便争相宣扬死生无别的理论,不过是诡辩逞达,表面说些违逆常情的话,属于孔子所说破坏正常准则一类。观察这些人,患病就急忙针灸,遇危险就十分怕死。末世通病在于不崇真实诚信,背离经典而专治诸子,若不说反常理的巧辩,就被认为粗鄙,不算老庄之学。于是没有骨气、只想迎合俗流的人,随这些不实之说漂荡,不能回头。

“老子以长生久视为事业,庄周珍视在泥中摇尾活着,不愿作落网的龟、披锦绣待宰的牛,饿时又向河侯求粮,可知他并不能真正等同死生。晚学不考察虚实,只抓一句,不是谬误吗?想到深入九泉,永无尽头的长夜,先作蝼蚁口粮,最后与尘土合一,令人惊痛心焦,不觉长叹。心里若有求生之志,怎能不丢开不急之事,修习玄妙之业?不信就罢了;信的人又不能扫尽俗情,不能专心养生,只利用世务余暇来做,所以即使有人修,也常嫌太晚,多不成功。

“常人急切追求的是权势利益和嗜欲。如果身体保不全,即使高官重权、金玉成山、美人以万计,也都不属于我。因此上士先经营长生,长生有定,然后才可任意。若暂不升天离世,可在人间作地仙;像彭祖老子,留在人间几百年,不失人间欢乐,再从容远去,也是盛事。但一定要有好老师,老师不值得奉事,也无由成功。

“从前汉太后向夏侯胜学《尚书》,赐黄金百斤,其他赏物数不尽。夏侯胜死后,又给其家钱二百万,为他穿素服一百日。成帝作太子时向张禹学《论语》,即位后封关内侯,食邑千户,任光禄大夫,赐黄金百斤,又升丞相,进安昌侯。张禹老而求退,赐安车四马、黄金百斤、钱数万;生病时,皇帝亲自探望,拜在床下。底本又说,章帝作太子时向桓荣学《孝经》,即位后任桓荣为太常上卿。皇帝到他家,让他面东而坐,设置几杖,召集百官及几百门生,皇帝亲自持经讲说;赐关内侯,食邑五千户。桓荣患病,皇帝到其家,入巷便下车,抱经快走,行弟子之礼;桓荣死后,皇帝为他穿素服。

“这些人并不是靠攻城野战、抵御敌兵、开拓疆域、举旗效忠、在遥远边地奋勇建立军功,只凭一部经书之学,传讲章句,就受到如此崇高的尊重。他们不过解释已故圣人留下的话,帝王尚且屈尊敬事。世上有些人想试修长生,却不肯向可做老师的人谦下,反而直接催逼索要最重要的秘法,怎么得得到?学生恭敬奔走,对老师本人有什么直接益处?但不这样,就表示学生心意不尽;心意不尽,老师便不能尽力相告;不能尽告,秘诀怎会全得?只好先拿浮浅的东西给他看,哪里足以成就不死?

“也有人只是表面喜好,求道的诚意并未扎根心里,因为有所求,暂装过分恭敬,几天就露出怠慢。若遇明智老师,要细看来者的变化,故意拖久不说,借此试其志向,这种人的虚情便会显露,终不能得到传授,即使教也不能全告真实,不说清楚,做也无益。

“陈安世十三岁,不过是灌叔本门下客子的身份,却先得仙道。叔本七十岁,头发全白,朝夕拜安世说:‘道尊德贵,先得道的就是老师,我不敢倦怠弟子的礼节。’因此安世把关键方法告诉他,叔本也成仙而去。人先受精神于天地,后受气血于父母,可若没有明师告诉超脱世俗的方法,就无从免死;凿石迸出的火星似乎还没散,人的寿命已经凋谢。从这一点说,明师的恩实在超过天地,比父母还重许多,怎能不尊崇、不寻求?”

抱朴子说:“古人质朴正直,重行轻言,所以治政不尚华丽辩辞,修道不崇口头言说。风俗衰薄后,外在修饰越发繁多,儒门书册堆积如山,方术家的秘书也十分繁杂。初学者不能立即授最关键的东西,人情又喜欢本末内容丰富,所以后来的知道人,如干吉、容嵩、桂帛诸家,各写近千篇,但多为教诫,不肯充分揭示最高宗旨。真正的秘诀,有时只口传,有时只写在很短的素帛上,藏在衣领腰带里,不长久随师、累积勤劳、经历考验的人,得不到。

“对普通弟子,老师根据用心疏密、受苦长短,考察聪明所及、意志力量所能,分别传授。千百年中,才偶有尽得老师囊枕、肘腋所藏全部秘要的人。有时只带弟子一起炼药,成后分给他,足以使其不死,却终生不把方书传给他。所以世间道士,懂金丹的万中无一。见识狭窄的人,却以为仙法全在纷杂书册或祭祀跪拜之间。依我之见,长生取决于大药,不是祠祭斋醮能得到的。秦汉两代大兴祈祷,祭太乙、五神、陈宝、八神等,动用牛羊粮食布帛,花钱亿万,毫无益处。何况普通人德行不完、身体不养,却要用三牲酒食向鬼神求延年,迷惑太深了。

“有些爱道术的人确实想修,却不能勤求明师、炼制异药,只日夜讲诵不重要的书数百上千卷,直到老也无益,就说天下果真无仙法。有人全家对着空神位叩头,宰牲烧香求福,病者不好,死亡接连,倾家荡产,没有奇效,仍不悔悟,只说自己不够诚笃。若把这份勤劳用来求知方的师,把这笔花费拿来买药,我认为也必能成仙长生。那种做法,就像一生空耕石田却望收满千仓,力虽用尽,地方错了;又像要到楚国却走向燕国,马虽好也到不了,不是走得不快,而是方向错了。

“有的人性情诚实,容易信人,才智不足以辨真假、测深浅,平素见闻狭窄,不会识人。后世顽钝浅薄的人,随便遇上一个自夸‘我有秘书’的人,就守着奉事。庸俗之徒常假借有道的名声,以夸张欺骗使名过实,内心贪浊,唯利是图。有人求教,就故意低声作态,俯仰顿挫,装得仿佛宝秘极深、不可轻得;对求请者,又顺着他的欲望,点头含笑,或许诺过些时候再说,使不明白的人想离开却舍不得,自以为侍奉还不勤、礼物还不重。

“于是学生更加深信恭敬,送珍玩,替他作奴仆,不辞负重远行,不避险阻,想积劳表明诚意,受苦求怜,希望听到异闻。结果白耗岁月,搁下父母供养,丢下妻儿不顾,冒霜踏冰,连年跟从,耗资费力,一无所成。骗子开始有意欺骗,后来也许惭愧,可胸中本来空虚短缺,没有方法可教,又用什么成就人?我亲眼见这种人不少,至少十多名。有的自号高名,在世很久,世人就说已三四百岁,其实只是改换姓名,冒称圣人寄身人间,仍有许多人奉事。我只是不愿写他们姓名。

“他们往来世俗,普通人分不清好坏,大家替他们吹捧,增添妖妄,让这些巧诈者空获美名,风声越来越广,无人辨别。连高明之士偶然不留意澄清,只凭耳闻,也可能受骗。学者常被这类人耽误,无不令人叹息。我每见这些欺骗天下、谋权逐利者,或早或晚终受灾罚,天网虽疏,终不漏失;只是那些被耽误的有志人值得怜惜。

“世人大多追逐虚名,少能核查实际。听说某人弟子上百,便以为一定有异术,争相奔去聚集追随,耽误自己工夫,却抬高那愚陋者。又不继续精察,任他靠门人劳力致富;跟从虽久,他仍没有成就人的道,愚人却不知这人不值得奉事,怎么能全不醒悟,实在可悲!在只有几尺高的土丘上搜求参天大树,在牛蹄印的积水中捞取能吞舟的大鱼,用时再久,怎能得到?唉!后来学者固然要务求师,也必须急切而审慎地选择。浅陋狭隘者德行薄、功劳少、缘分浅,没有成就人的道,也没有足以报答别人厚恩的功业。应深思这个道理,别白白劳苦。”

抱朴子说:“那些只有虚名的道士,既善欺诈骗学生,又多护短藏愚,羞于承认不知,假装见闻已经足够,始终不肯向胜过自己的人寻求请问,愚钝地守着窘境,如面墙而立。他们还不只是沉默,反而妒忌真正有道的人,毁谤他们,怕名声超过自己。这些人哪里在意长生?只是想聚弟子,图其财力,满足情欲,却不知天虽高却听得到下界,日后必受灾殃。

“穷人不可妄称富,有贱位不可虚称贵,何况实际没有道德,却空养门徒?普通人尚不应妒善,何况道士,更该以忠诚信实、心意和悦立身,怎能把这样的邪念藏在胸中?人自己听不见、看不见神明,神明要听见看见自己却很容易。这与站在纱帘外,看不清室内,便肆意傲慢,以为里面人看不见自己,有什么区别?又像偷钟撞物发响,怕别人听见,便捂住自己耳朵的人。

“精神聋瞎的人只想独占美名、独聚徒众,外求声望,内图财力,嫉妒胜己,甚至比俗人争权还厉害。于是把口舌当刀刃,凭毁誉结党,嘴上亲近,心里疏远,外貌相合,行为相离,明面上说志同道合的话,暗里藏蜂蝎之毒。这是天人共同厌恶、招祸的凭据。读五经尚应不耻下问,进德修业,日日求明。就连射箭驾车这种粗技,书写算数这种浅功,农桑这类明白可见的事务,规矩测量这类小术,也须老师传授才能尽其理。何况经营长生之法,要延年度世,等于救人于死,怎能只顾惜自己向人请教的名面,而永远困于无知,到老不改、临死不悔?这真是极其昏暗的人。别人都替他惭愧惊惧,他自己却不肯回顾自己的形影。

“儒生尚应安然守朴,外表素质,有知识像不知道,有本领像没有,不让浅薄者轻易看尽评价;即使受称赞,不问也不自答,要答也先谦让。为什么道士反倒硬把不知当知、没有说成有,虚夸炫耀以谋不正当利益?迷而不返的人还越走越远,若确有这样做的人,希望不以改过为耻。我不是随口说这些,确因有感而发,是痛恨到不能沉默,只怜悯愚人,不忍看婴儿投井。若有人读后醒悟,这些话也可算仙药中的一味草,我又求什么?若连苦口之言都拒绝,他的危险已到,不必等诊脉也知道。”

抱朴子说:“假使有人犯死罪,而另一个人能救他,他一定不会吝惜劳动、怕受屈辱、怕说谦卑的话,而会努力求得保生的结果。如今杂流道士不得金丹大法,必不能长生,这是可知的。即使治病能使垂死者复起,断谷能多年不饥,能役使鬼神,忽隐忽现,望见千里,知道人兴衰,揭发隐藏的鬼祟,预知未萌的祸福,在我的理论中,仍然对寿命无益。还羞于求教,耻于侍奉先达,就是惜一日屈身,而甘受无尽死亡之苦,不会比较事情的轻重。

“古人说,活着对我的益处很大。论尊贵,即使帝王之爵,也比不上长生法;论轻重,即使富有天下,也不值得交换此术。所以有死去的王也愿变成活鼠的比喻。治国而国安、治身而身存,都不会自行发生,都有使它实现的方法。顾惜贫乏的虚名,羞于受教时短暂的劳苦,即使自称不愚,我也不信。

“如今若把必死之人减为伤残之刑,他还会因为避重就轻、免于烧烂而保住呼吸视听欣然喜悦,甘忍痛苦,把这视同再生。人只因不知自己的死日,才不暂时忧虑;若确知死期,而断足割鼻可以延期,也必肯做。何况只是亲自洒扫,执巾尽力侍奉胜己者,就能学到不死之道,哪里算苦?蒙蔽的人却畏惧。假如有人以快跑为耻,坐等野火烧来,羞于逃避风暴而沉入深渊,世人一定说他不懂事。大家都知道笑这种不避灾危的人,却不怪那些不畏实际死亡之祸的人,为什么?”

抱朴子说:“从前写道书的很多,大都扩展浮华巧辩,以尊崇玄虚的宗旨,却没有像我这样恳切地穷究长生途径、针砭修道弊病的。我确实想让迷途者知道回头,早先失掉的,晚些还能收回;掉井后递根绳,总好过就此淹没。只有贪恋那使人舒适却致病的东西、拒绝难受却可治病的针石的人,才无可奈何。谁能无过?有过能改,像日月蚀后复明,也就是效法颜回。又想让未来爱好养生之道的人,审慎选择托付的师长,所以竭尽忠告,不修饰华丽过分的词句。开口就指明切要,下笔就说痛处,是珍惜长生之事而抑制邪说,还能有什么索求?”

抱朴子说:“我深忧学习道术养生的人,跟错老师,最终无成,让后来有志者看见他不能长生,便说天下果真没有仙法。凡自己估量,终不能刻苦自律以修玄妙的人,结果只是进而失去求官俸禄的事业,退而没有延缓衰老的功效,内误自身,外阻后学。成仙可以经学习达到,在我看来,就像黍稷可以播种收获那样清楚。但没有不耕就收嘉禾的人,也没有不勤奋便长生度世的人。”

【校订说明】本篇长生、天罚、金丹及师恩高于天地父母等说法均属作者立场。寿命计算一段,底本并列“五六十年”和“六七千日”,扣除项目及断句不清,白话保留两项数字并按继续扣除忧病等理解,仍待校。桓荣事底本作“章帝”“孝经”,人物和授经记述存在明显史实疑点,正文从底本,不暗改成异文。“祈连方,转元功”不通,按全句远征立功的大意疏通;“破律应煞”“亻敝然”“窃钟棖物”“辨逐”等有讹损或不明处,保留相应论意,未强定字形。“干吉、容嵩、桂帛”的人名分读与版本异文待考。“戮刑”后接刖劓之例,按免死而受肉刑解释。

观复白话释义:AI 辅助依据古文独立编写,已进行文本覆盖核对,未经人工学术审定;原典来源及电子底本署名、许可见对应中文版本。 · 查看原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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