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创作示意GUANFU / zh-Hant
列子
AI 创作示意力命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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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人格化的努力、才能謂命人格化的命运、自然限度曰:「若之功奚若我哉?」命曰:「汝奚功於物而欲比朕我;先秦并非帝王专称?」力曰:「壽夭、窮達,貴賤、貧富,我力之所能也。」命曰:「彭祖传说中长寿的人物之智不出堯舜之上,而壽八百;顏淵颜回;十八岁寿数与常见记载不同之才不出衆人之下,而壽十八。仲尼之德不出諸侯之下,而困於陳蔡;殷紂之行不出三仁微子、箕子、比干三位商末贤者之上,而居君位。季札春秋吴国公子無爵於吳,田恆田常,齐国掌权者專有齊國。夷齊伯夷、叔齐餓於首陽,季氏鲁国权臣家族富於展禽柳下惠,鲁国贤者。若是汝力之所能,柰何壽彼而夭此,窮聖而達逆,賤賢而貴愚,貧善而富惡邪?」力曰:「若如若言,我固無功於物,而物若此邪,此則若之所制邪?」命曰:「既謂之命,柰何有制之者邪?朕直而推之,曲而任之。自壽自夭,自窮自達,自貴自賤,自富自貧,朕豈能識之哉?朕豈能識之哉?」
北宮子謂西門子曰:「朕與子並世也,而人子達;並族也,而人子敬;並貌也,而人子愛;並言也,而人子庸;並行也,而人子誠;並仕也,而人子貴;並農也,而人子富;並商也,而人子利。朕衣則裋褐粗布短衣;裋读 shù,食則粢糲粗粮糙米;读 zī lì,居則蓬室,出則徒行。子衣則文錦,食則粱肉精米与肉食,居則連欐屋宇相连;欐读 lì,出則結駟四匹马并驾的车。在家熙然有棄朕之心,在朝諤然大声直言的样子;諤读 è有敖朕之色。請謁不相及,遨遊不同行,固有年矣。子自以德過朕邪?」西門子曰:「予無以知其實。汝造事从事、办事而窮,予造事而達,此厚薄之驗歟?而皆謂與予並,汝之顏厚矣。」北宮子無以應,自失而歸。中塗遇東郭先生,先生曰:「汝奚往而反,偊偊孤行、踽踽的样子;读 yǔ而步,有深愧之色邪?」北宮子言其狀。東郭先生曰:「吾將舍汝之愧,與汝更之西門氏而問之。」曰:「汝奚辱北宮子之深乎?固且言之。」西門子曰:「北宮子言世族、年貌、言行與予並,而賤貴、貧富與予異。予語之曰:『予無以知其實。汝造事而窮,予造事而達,此將厚薄之驗歟?而皆謂與予並,汝之顏厚矣。』」東郭先生曰:「汝之言厚薄不過言才德之差,吾之言厚薄異於是矣。夫北宮子厚於德,薄於命;汝厚於命,薄於德。汝之達,非智得也;北宮子之窮,非愚失也。皆天也,非人也。而汝以命厚际遇优厚自矜,北宮子以德厚自愧,皆不識夫固然之理矣。」西門子曰:「先生止矣!予不敢復言。」北宮子既歸,衣其裋褐,有狐貉之溫;進其茙菽大豆;茙读 róng,有稻粱之味;庇其蓬室,若廣廈之蔭;乘其篳輅柴竹编成的简陋车;读 bì lù,若文軒之飾。終身逌然安闲自得的样子;逌读 yōu,不知榮辱之在彼也、在我也。東郭先生聞之曰:「北宮子之寐久矣,一言而能寤,易悟也哉!」
管夷吾管仲,春秋齐国名相、鮑叔牙齐国大臣,管仲的朋友二人相友甚戚很亲密,同處於齊。管夷吾事公子糾,鮑叔牙事公子小白。齊公族多寵,嫡庶正妻所生与其他配偶所生子嗣並行,國人懼亂。管仲與召忽奉公子糾奔魯,鮑叔奉公子小白奔莒春秋国名;读 jǔ。既而公孫無知齐国公族,曾弑君自立作亂,齊無君,二公子爭入。管夷吾與小白戰於莒,道射中小白帶鉤衣带上的钩扣。小白既立,脅魯殺子糾,召忽死之,管夷吾被囚。鮑叔牙謂桓公曰:「管夷吾能,可以治國。」桓公曰:「我讐也,願殺之。」鮑叔牙曰:「吾聞賢君無私怨,且人能爲其主,亦必能爲人君。如欲霸王,非夷吾其弗可。君必舍之!」遂召管仲。魯歸之,齊鮑叔牙郊迎,釋其囚。桓公禮之,而位於高國齐国高氏、国氏两家卿族之上,鮑叔牙以身下之,任以國政,號曰仲父君主对重臣的尊称。桓公遂霸。管仲嘗歎曰:「吾少窮困時,嘗與鮑叔賈经商;读 gǔ,分財多自與,鮑叔不以我爲貪,知我貧也。吾嘗爲鮑叔謀事而大窮困,鮑叔不以我爲愚,知時有利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鮑叔不以我爲不肖不贤、无能,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北多次战败逃走;北指败逃,鮑叔不以我爲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糾敗,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爲無恥,知我不羞小節而恥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叔也!」此世稱管鮑善交者,小白善用能者。然實無善交,實無用能也。實無善交、實無用能者,非更有善交、更有善用能也。召忽非能死,不得不死;鮑叔非能舉賢,不得不舉;小白非能用讐,不得不用。及管夷吾有病,小白問之,曰:「仲父之病病矣,可不諱。云至於大病,則寡人惡乎屬國托付国政;屬读 zhǔ而可?」夷吾曰:「公誰欲歟?」小白曰:「鮑叔牙可。」曰:「不可。其爲人也,潔廉善士也,其於不己若者不比之人,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使之理國,上且鉤乎君约束、牵制君主,下且逆乎民。其得罪於君也,將弗久矣。」小白曰:「然則孰可?」對曰:「勿已,則隰朋春秋齐国大臣;隰读 xí可。其爲人也,上忘而下不叛,愧其不若黃帝而哀不己若者。以德分人謂之聖人,以財分人謂之賢人。以賢臨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賢下人虽贤而谦下待人者,未有不得人者也。其於國有不聞也,其於家有不見也。勿已,則隰朋可。」然則管夷吾非薄鮑叔也,不得不薄;非厚隰朋也,不得不厚。厚之於始,或薄之於終;薄之於終,或厚之於始。厚薄之去來,弗由我也。
鄧析春秋郑国辩者操兩可之說从正反两面立论的辩说,設無窮之辭,當子產郑国贤大夫公孙侨執政,作《竹刑写在竹简上的刑法条文》。鄭國用之,數難子產之治。子產屈之。子產執而戮之本篇的叙述,与《左传》记载有出入,俄而誅之。然則子產非能用《竹刑》,不得不用;鄧析非能屈子產,不得不屈;子產非能誅鄧析,不得不誅也。
可以生而生,天福也;可以死而死,天福也。可以生而不生,天罰也;可以死而不死,天罰也。可以生,可以死,得生得死,有矣;不可以生,不可以死,或死或生,有矣。然而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智之所無柰何。故曰:窈然幽深难测的样子無際,天道自會;漠然無分,天道自運。天地不能犯,聖智不能干,鬼魅不能欺。自然者默之成之,平之寧之,將之迎之。
楊朱之友曰季梁。季梁得病,七日大漸病情严重、渐近死亡。其子環而泣之,請醫。季梁謂楊朱曰:「吾子不肖如此之甚,汝奚不爲我歌以曉之?」楊朱歌曰:「天其弗識,人胡能覺?匪祐自天并非天特意施福;匪同非,弗孽由人。我乎汝乎,其弗知乎!醫乎巫乎,其知之乎?」其子弗曉,終謁三醫,一曰矯氏,二曰俞氏,三曰盧氏,診其所疾。矯氏謂季梁曰:「汝寒溫不節,虛實失度,病由飢飽色欲。精慮煩散,非天非鬼。雖漸,可攻也。」季梁曰:「衆醫也。亟屏之赶快请他离开!」俞氏曰:「女始則胎氣不足,乳湩奶汁;湩读 dòng有餘。病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漸矣,弗可已也。」季梁曰:「良醫也。且食之给他饭吃;食读 sì!」盧氏曰:「汝疾不由天,亦不由人,亦不由鬼。稟生受形,既有制之者矣,亦有知之者矣。藥石其如汝何?」季梁曰:「神醫也。重貺厚赠财物;貺读 kuàng遣之!」俄而季梁之疾自瘳自行痊愈;瘳读 chōu。
生非貴之所能存,身非愛之所能厚;生亦非賤之所能夭,身亦非輕之所能薄。故貴之或不生,賤之或不死;愛之或不厚,輕之或不薄。此似反也,非反也;此自生自死,自厚自薄。或貴之而生,或賤之而死;或愛之而厚,或輕之而薄。此似順也,非順也;此亦自生自死,自厚自薄。鬻熊古代贤者;鬻读 yù語文王曰:「自長非所增,自短非所損。算之所亡若何?」老聃語關尹曰:「天之所惡,孰知其故?」言迎天意,揣推测利害,不如其已。
楊布問曰:「有人於此,年兄弟年龄相近如兄弟也,言兄弟也,才兄弟也,貌兄弟也,而壽夭父子寿命悬殊如父子两代也,貴賤父子也,名譽父子也,愛憎父子也。吾惑之。」楊子曰:「古之人有言,吾嘗識之,將以告若。不知所以然而然,命也。今昏昏昧昧,紛紛若若,隨所爲,隨所不爲。日去日來,孰能知其故?皆命也夫。信命者,亡壽夭;信理者,亡是非;信心者,亡逆順;信性者,亡安危。則謂之都亡所信,都亡所不信。真矣慤诚实谨慎;读 què矣,奚去奚就?奚哀奚樂?奚爲奚不爲?黃帝之書云:『至人居若死,動若械行动如自然发动的器械。』亦不知所以居,亦不知所以不居;亦不知所以動,亦不知所以不動。亦不以衆人之觀易其情貌,亦不謂衆人之不觀不易其情貌。獨往獨來,獨出獨入,孰能礙之?」
墨杘寓言人名,寓意迟钝隐默、單至寓言人名,寓意孤直独行、嘽咺寓言人名,寓意舒缓宽绰、憋懯寓言人名,寓意急躁轻率四人相與游於世,胥如志也。窮年不相知情,自以智之深也。巧佞、愚直、婩斫寓言人名,寓意刚直质朴、便辟善逢迎的人;便读 pián四人相與游於世,胥如志也。窮年而不相語術,自以巧之微也。㺒㤉、情露、𧮈極、凌誶凌厉责骂四人相與游於世,胥如志也。窮年不相曉悟,自以爲才之得也。眠娗、諈諉相互推托;读 zhuì wěi、勇敢、怯疑四人相與游於世,胥如志也。窮年不相讁發,自以行無戾也。多偶、自專、乘權、隻立孤独自立四人相與游於世,胥如志也。窮年不相顧眄,自以時之適也。此衆態也,其貌不一,而咸之於道,命所歸也。
佹佹几乎、似是而非;读 guǐ成者,俏相似、仿佛;通肖成也,初非成也;佹佹敗者,俏敗者也,初非敗也。故迷生於俏,俏之際昧然。於俏而不昧然,則不駭外禍,不喜內福,隨時動,隨時止,智不能知也。信命者於彼我無二心。於彼我而有二心者,不若揜目遮住眼睛;揜同掩塞耳,背坂面隍背靠坡地,面向壕沟亦不墜仆也。故曰:死生自命也,貧窮自時也。怨夭折者,不知命者也;怨貧窮者,不知時者也。當死不懼,在窮不戚,知命安時也。其使多智之人量利害,料虛實,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其少智之人不量利害,不料虛實,不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量與不量,料與不料,度與不度,奚以異?唯亡所量,亡所不量,則全而亡喪。亦非知全,亦非知喪。自全也,自亡也,自喪也。
齊景公春秋齐国君主游於牛山齐都临淄附近的山,北臨其國城而流涕曰:「美哉國乎!鬱鬱芊芊草木茂盛的样子,若何滴滴去此國而死乎?使古無死者,寡人將去斯而之何?」史孔、梁丘據皆從而泣曰:「臣賴君之賜,疏食惡肉可得而食,駑馬劣马;駑读 nú稜車简陋粗糙的车可得而乘也,且猶不欲死,而況吾君乎?」晏子獨笑於旁。公雪涕擦去眼泪而顧晏子曰:「寡人今日之游悲,孔與據皆從寡人而泣。子之獨笑,何也?」晏子對曰:「使賢者常守之,則太公桓公將常守之矣;使有勇者而常守之,則莊公靈公將常守之矣。數君者將守之,吾君方將被蓑笠蓑衣与斗笠而立乎畎畝田间;畎读 quǎn之中,唯事之恤,行假念死乎?則吾君又安得此位而立焉?以其迭處之迭去之,至於君也,而獨爲之流涕,是不仁也。見不仁之君,見諂諛之臣。臣見此二者,臣之所爲獨竊笑也。」景公慙焉,舉觴酒杯;读 shāng自罰,罰二臣者各二觴焉。
魏人有東門吳者,其子死而不憂。其相室管理家务的人曰:「公之愛子,天下無有。今子死不憂,何也?」東門吳曰:「吾常無子,無子之時不憂。今子死,乃與嚮無子同,臣奚憂焉?」
農赴時,商趣利,工追術,仕逐勢,勢使然也。然農有水旱,商有得失,工有成敗,仕有遇否遇合与不遇,指仕途际遇,命使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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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释义|AI 辅助独立整理,未经人工学术审定】
人为的力量对命运说:“你的功劳,怎么比得上我?”命运说:“你对事物有什么功劳,竟想与我相比?”力量说:“长寿短命、困穷显达、尊贵卑贱、贫穷富有,都是我的力量能够决定的。”命运说:“彭祖的智慧没有超过尧舜,却活了八百岁;颜渊的才德不低于常人,却只活了十八岁。孔子的德行不在诸侯之下,却困在陈蔡;殷纣的品行不在三仁之上,却占着君位。季札没有取得吴国君位,田恒却专有齐国;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季氏却比展禽富有。如果这些都是你决定的,为什么让那人长寿、这人夭折,让圣人困穷、悖逆者显达,让贤者卑贱、愚者尊贵,让善人贫困、恶人富有?”力量说:“照你说来,我确实不能决定事物,那么事情如此,就是你控制的吗?”命运说:“既然叫作命,哪里又有一个控制它的人呢?顺直的,我随它推移;曲折的,我任它发展。事物自行长寿、自行夭折,自行困穷、自行显达,自行尊贵卑贱,自行贫穷富有,我哪里能知道它们为什么如此?我哪里能知道呢?”
北宫子对西门子说:“我与你同一时代,别人却使你显达;家世相近,别人却尊敬你;容貌相近,别人却喜爱你;说话相近,别人却采用你的话;行为相近,别人却相信你;一同做官,你尊贵;一同耕种,你富有;一同经商,你获利。我穿短粗布衣,吃粗粮,住蓬草屋,出门步行;你穿锦绣,吃精米肉食,住连栋大屋,出门乘四马车。你在家得意,有轻弃我的意思;在朝廷趾高气扬,有傲视我的神色。求见不到一起,出游也不同行,已经多年了。你自以为德行超过我吗?”西门子说:“我不知道实际缘故。你做事就穷,我做事就通,这大概是禀赋厚薄的证据吧?你却处处说与我相同,脸皮也太厚了。”
北宫子无话回答,失意回去,路上遇到东郭先生。先生问:“你从哪里回来,走得这样迟疑,满脸惭愧?”北宫子说了经过。东郭先生说:“我来解除你的羞愧,与你再去问西门子。”到了那里,先生问:“你为什么这样羞辱北宫子?请讲讲。”西门子说:“北宫子说他的家世族属、年龄容貌、言谈行为都与我相当,可地位的贵贱、财富的多少却与我不同。我对他说:‘我不知道实际情形。你做事却困穷,我做事却显达,这大概就是才德厚薄的证据吧?你还处处说与我相当,你的脸皮也太厚了。’”东郭先生说:“你说厚薄,只指才德的差别;我说的厚薄,却不是这个意思。北宫子德行厚,际遇薄;你际遇厚,德行薄。你的显达,不是凭智慧取得的;北宫子的困穷,也不是因愚蠢而失去机会。全是天命,不是人力所致。你因命好而自夸,北宫子因德厚却不显达而自愧,都不明白本来的道理。”西门子说:“先生不必再说,我不敢再辩了。”北宫子回家后,穿粗布衣,觉得像狐貉皮衣一样暖;吃豆饭,觉得像稻粱一样香;住蓬草屋,觉得像大厦一样蔽身;坐简陋柴车,觉得像华美车乘一样。终身悠然,不再计较荣辱在别人还是在自己。东郭先生听说,感叹:“北宫子沉睡很久,一句话就能醒来,真容易领悟啊!”
管夷吾与鲍叔牙交情深厚,都住在齐国。管夷吾侍奉公子纠,鲍叔牙侍奉公子小白。齐国公族多受宠,嫡子庶子争相并立,国人害怕发生动乱。管仲与召忽护送公子纠逃到鲁国,鲍叔牙护送小白逃到莒国。不久公孙无知作乱,齐国没有君主,两位公子争着回国。管夷吾在莒国通向齐国的路上与小白交战,箭射中小白的衣带钩。小白即位后,逼鲁国杀公子纠,召忽为纠而死,管仲被囚。
鲍叔牙对桓公说:“管夷吾有能力,可以治国。”桓公说:“他是我的仇人,我要杀他。”鲍叔牙说:“我听说贤君不计私仇。能忠于自己所侍奉的公子,也必能忠于国君。您想成就霸业,没有管夷吾不行,一定要赦免他。”桓公于是召管仲。鲁国送还,鲍叔牙到郊外迎接,解开囚缚。桓公礼遇他,让他位居高氏、国氏之上,鲍叔牙也甘居其下。桓公把国政交给他,尊称仲父,后来果然称霸。
管仲曾感叹:“我年轻困穷,与鲍叔经商,分财时常给自己多些。鲍叔不认为我贪婪,知道我穷。我替他谋划事情,却弄得更加困顿,他不认为我愚蠢,知道时机有利有不利。我三次做官,三次被君主逐走,他不认为我无能,知道我没遇上合适的时世。我三次打仗,三次败逃,他不认为我胆怯,知道我有老母要奉养。公子纠失败,召忽死节,我受囚禁侮辱,他不认为我无耻,知道我不以小节为羞,而以不能显名天下为耻。生我的是父母,懂我的是鲍叔!”
世人称赞管鲍善于交友,小白善于用人。但从本文所说的命来看,并不是他们凭自己的能耐造出了善交、用能的结果;也不是另有一种更高明的交友和用人方法。召忽并非刻意以能死自任,而是处境使他不得不死;鲍叔并非自恃能荐贤,而是不得不荐;小白并非自恃能用仇人,而是不得不用。
后来管仲病重,桓公问:“仲父的病已经很重了,我们不必避讳。如果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我把国家托付给谁才好?”管仲问:“您想用谁?”桓公说:“鲍叔牙可以。”管仲说:“不可以。他廉洁,是好人,却不与不如自己的人相亲,一听到别人的过失,终身不忘。让他治国,对上会拘束国君,对下会违逆民心,不久就会得罪您。”桓公问:“那么谁可以?”管仲说:“一定要说,隰朋可以。他为人不念念想着在上者的恩宠,也不背弃在下者;因自己不如黄帝而惭愧,又怜悯不如自己的人。把德惠分给别人,称为圣人;把财物分给别人,称为贤人。仗着贤能居高临人,没有能得人心的;以贤能而谦下待人,没有不得人心的。对国中的事,他有意不事事追究;对家中的事,也有意不事事察看。一定要选,就是隰朋。”由此说,管仲并非有意薄待鲍叔,而是不得不如此;并非有意厚待隰朋,而是不得不如此。起初厚待,后来可能薄待;后来薄待的,也许起初曾厚待。厚薄的来去,并不由自己决定。
邓析善作两面都能成立的议论,设置无穷的辩辞。子产执政时,他制定《竹刑》,郑国采用它,他又多次以此诘难子产的治理。子产受到辩难的牵制,后来把他抓起来处置,终于杀了他。从本文立场说,子产并不是自夸能采用《竹刑》,而是不得不用;邓析并不是自夸能难倒子产,而是不得不如此;子产也并不是自夸能杀邓析,而是不得不杀。
适宜活着而得以活着,是天福;适宜死去而得以死去,也是天福。适宜活着却不能活,是天罚;适宜死去却不能死,也是天罚。有适宜生便得生、适宜死便得死的情形,也有不该生却生、不该死却死的情形。然而生命的生死,不由外物,也不由自己,全都是命,智慧对此也无可奈何。所以说,幽深无边,天道自会相合;寂寥无分,天道自行运转。天地不能违反,圣智不能干预,鬼魅不能欺骗。自然而然的运行,默默成就,使之平定安宁,送往迎来。
杨朱的朋友季梁病了,七天便十分危重。儿子们围着他哭,要求请医生。季梁对杨朱说:“我的儿子不明白道理到这种程度,你为什么不替我唱首歌开导他们?”杨朱唱道:“天都不以意志认识、安排,人又哪里能够看透?福不是天特意赐予的,祸不是人特意造成的。我与你,大概都不知道;医生和巫师,难道就知道吗?”儿子们不懂,最终请来三位医生,分别叫矫氏、俞氏、卢氏。
矫氏诊后说:“你寒暖不节,虚实失度,病源于饥饱和色欲;精神思虑烦扰散乱,不是天降,也不是鬼害。虽然加重,仍可治疗。”季梁说:“普通医生,快请走。”俞氏说:“你出生时胎气不足,吃奶又过量。此病不是一朝一夕造成,源头很久,已经不能治好。”季梁说:“这是好医生,先请吃饭。”卢氏说:“你的病不能简单归于天、人或鬼。从禀受生命、形成身体起,就有它一定的限度,也有自然相应的机理;药物针石又能把你怎么样?”季梁说:“这是神医,厚赠送走。”不久,季梁的病自行痊愈了。
生命并不是因看重就一定保得住,身体并不是因爱护就一定健壮;也不是轻视生命就一定短命,轻慢身体就一定衰弱。因此,有人珍重生命却不能活,有人不珍重却不死;有人爱护身体却不健壮,有人不爱护却不衰弱。这看似违逆因果,其实不是,只是生命自生自死,身体自厚自薄。也有人珍重而得生、轻视而死亡,爱护而健壮、轻慢而衰弱。这看似顺着人的愿望,也不能就断言全由意志造成,同样有其自然的生死厚薄。鬻熊对文王说:“自然长的,不是你替它增加;自然短的,不是你把它削减。筹算所不能及的,又怎么办?”老聃对关尹说:“天所厌弃的,谁知道原因?”意思是,与其揣测天意、算计利害,不如停止这种强求。
杨布问:“有些人年龄相近如兄弟,言谈、才干、容貌也相近如兄弟,可寿命、地位、声誉和受人爱憎的差别,却大得像隔了一代。这使我迷惑。”杨朱说:“古人有句话,我记得,可以告诉你: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而自然如此,就是命。眼前昏昏暗暗、纷纷扰扰,随着所做的和不做的事情变化,日来日往,谁能完全知道原因?都是命吧。信命的人,不再执著于寿夭;信自然之理的人,不再执著于固定是非;信任本心的人,不再计较逆顺;顺从本性的人,不再执著于安危。这又可以说,他没有什么必须相信,也没有什么一定不信。真实、质朴,还有什么一定要离开、一定要趋近?有什么必须悲哀、必须喜乐?有什么必须做、必须不做?《黄帝书》说:‘至人静处如死,活动如机关。’他不追究为什么静处、为什么不静处,也不追究为什么行动、为什么不行动。不因为众人观看就改变情态,也不因为众人不看就刻意维持情态。独自往来,独自出入,谁能阻碍?”
有墨杘、单至、啴咺、憋懯四种性情不同的人,一同处世,各随自己的心意。终年不彼此了解真实心情,却各自以为自己的智谋深沉。又有巧言逢迎、愚钝率直、刚硬朴直、善于讨好四类人,一同处世,各随己意;终年不向别人讲自己的方法,却各自以为技巧精微。又有乖戾不和、情意外露、拘执走极端、凌人责骂四类人,一同处世,各随己意;终年不能互相理解,却各自以为才能运用得当。又有迟缓怠惰、推诿托辞、勇敢果决、怯懦多疑四类人,一同处世,各随己意;终年不相互揭露责难,却各自以为行为没有过失。又有广交众人、独自专断、依附权势、孤身自立四类人,一同处世,各随己意;终年互不理会,却各自以为适合时宜。这就是人的种种状态,面貌不一,最终却都在道的运行之中,归于命所使然。
有些看似勉强成功的,只是像成功,未必真正成功;有些看似意外失败的,只是像失败,未必真正失败。迷惑便从这些相似的表象中产生,而相似之间的界线又昏暗难明。若能在似是而非之处不迷乱,就不会惊惧外来的灾祸,也不会因自得的福分而狂喜;随时机行动,随时机停止,这不是算计能够穷尽的。信命的人,对别人和自己没有两套心意。若对彼我仍有分别执著,反不如蒙眼塞耳的人,虽然背着斜坡、面向深沟,也可能没有跌倒。因此说,死生各由其命,贫困各系其时。怨恨夭折,是不知命;怨恨贫困,是不知时。当死不惧,处穷不忧,就是知命安时。
让聪明人估量利害、考察虚实、揣度人情,他有所获得,也在际遇之中;有所失去,也在际遇之中。让不聪明的人不量利害、不察虚实、不度人情,他的得失,也同样在际遇之中。量与不量、料与不料、度与不度,哪里能保证有决定性的差别?只有不执著于筹量,也不执著于拒绝筹量,才不因得失损害自己。这也不是刻意知道怎样保全、怎样免损;保全、失去、损坏,仍是各自自然发生。
齐景公游牛山,向北看着国都,流泪说:“国家真美啊!草木如此茂盛,我为什么终究要离开这里死去?假如自古没有死亡,我又何必离开这里,到别处去?”史孔、梁丘据都跟着哭:“臣等靠君上的赏赐,有粗饭劣肉吃,有劣马旧车坐,尚且不愿死,何况君上!”只有晏子在旁边笑。景公擦泪,问:“我今天出游伤心,孔与据都陪我哭,你为何独笑?”
晏子回答:“假如贤者可以永远守住齐国,太公、桓公就会永远守着;假如勇者可以永远守住,庄公、灵公就会永远守着。那几位君主一直在,您大概只能披蓑戴笠站在田里,只顾农事,哪里还有闲暇想到死亡?您又怎能得到现在的君位?正因为一代居位、一代离去,才轮到您,您却单为自己的离去哭泣,这就是不肯公平对待前后的不仁。我看见这样的君主,又看见谄媚的大臣,这两件事,使我独自暗笑。”景公惭愧,举杯罚自己喝酒,又罚两个臣子各喝两杯。
魏国有个东门吴,儿子死了,却不忧伤。家中主持内务的人说:“您爱儿子,天下少有;如今他死了,您为何不忧伤?”东门吴说:“我原本没有儿子,没有儿子的时候也不忧伤。如今儿子死了,不过与从前没有儿子一样,我又忧伤什么?”
农人赶着时节耕作,商人追求利益,工匠追求技艺,做官的人追求权位,是各自所处的形势使然。然而农业有水旱,商业有得失,工艺有成败,仕途有遇合与不遇,又是命所使然。
【校订说明】本篇围绕“力”与“命”展开,释义保留宿命论的论证,不将其替换成现代因果解释或生活建议。底本说颜渊“寿十八”,与常见记载不同,仍照译并标疑。邓析、子产与《竹刑》的关系及处刑文字存在史事和句读问题,须另行校勘。卢氏诊语、成败“中”字、蒙目临险一段,以及墨杘等性情名号,都有解释难点;所译为上下文中的暂定理解。
观复白话释义:AI 辅助依据古文独立编写,已进行文本覆盖核对,未经人工学术审定;原典来源及电子底本署名、许可见对应中文版本。 · 查看原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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