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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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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AI 创作示意,非历史画像AI 创作示意

道家人物志 · 先秦传统 · 生平有争议

列子传统归属

以寓言讨论自然、命运和人的认识。《列子》传统上归于列御寇;人物传说与传世本的成书问题,需要分别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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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 / 8

說符篇 · 白话释义

版本按章对照,不代表逐句校勘对应。

中文原文 / 古籍原典;维基文库贡献者整理

观复随文注释 · 154 条

子列子學於壺丘子林列子的老师,亦称壶子。壺丘子林曰:「子知持後处在后面,顺应而不抢先,則可言持身矣。」列子曰:「願聞持後。」曰:「顧若影,則知之。」列子顧而觀影,形枉則影曲,形直則影正。然則枉直隨形而不在影,屈申屈曲与伸展,申同伸任物而不在我。此之謂持後而處先。關尹謂子列子曰:「言美則響回声美,言惡則響惡;身長則影長,身短則影短。名也者,響也;身也者,影也。故曰:慎爾言,將有和之;慎爾行,將有隨之。是故聖人見出以知入,觀往以知來,此其所以先知之理也。度在身以自身言行作为衡量的尺度,稽在人在人们的回应中加以验证。人愛我,我必愛之;人惡我,我必惡之。湯武愛天下,故王;桀紂惡天下,故亡,此所稽也。稽度皆明而不道也,譬之出不由門,行不從徑也。以是求利,不亦難乎?嘗觀之神農有炎神农氏与炎帝,古代传说帝王之德,稽之虞、夏、商、周之書,度諸法士能为人表率的有道之士賢人之言,所以存亡廢興而非由此道者,未之有也。」嚴恢曰:「所爲問道者爲富。今得珠亦富矣,安用道?」子列子曰:「桀紂唯重利而輕道,是以亡。幸哉余未汝語也。人而無義,唯食而已,是雞狗也。彊食靡角弱肉强食,以角抵触争胜,勝者爲制,是禽獸也。爲雞狗禽獸矣,而欲人之尊己,不可得也。人不尊己,則危辱及之矣。」

列子學射,中矣,請於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射中目标的原因者乎?」對曰:「弗知也。」關尹子曰:「未可。」退而習之。三年,又以報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關尹子曰:「可矣,守而勿失也。非獨射也,爲國與身亦皆如之。故聖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

列子曰:「色盛者驕,力盛者奮,未可以語道也。故不班白头发花白,班同斑語道,失,而況行之乎?故自奮則人莫之告。人莫之告,則孤而無輔矣。賢者任人信任并任用他人,故年老而不衰,智盡而不亂。故治國之難在於知賢而不在自賢。」

宋人有爲其君以玉爲楮葉构树的叶子者,三年而成。鋒殺叶缘尖细的形状莖柯叶柄与枝梗,毫芒繁澤,亂之楮葉中而不可別也。此人遂以巧食宋國凭这项技巧领取宋国俸禄。子列子聞之,曰:「使天地之生物,三年而成一葉,則物之有葉者寡矣。故聖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

子列子窮,容貌有饑色。客有言之鄭子陽郑国的执政大夫者曰:「列禦寇蓋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國而窮,君無乃爲不好士乎?」鄭子陽即令官遺之粟。子列子出見使者,再拜而辭。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拍着胸口,表示痛惜曰:「妾聞爲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樂安逸快乐。今有饑色,君過而遺先生食。先生不受,豈不命也哉?」子列子笑謂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遺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難发动变乱而殺子陽。

魯施氏有二子,其一好學,其一好兵。好學者以術干齊侯向齐国国君求取任用,齊侯納之,以爲諸公子之傅教导贵族子弟的老师。好兵者之楚,以法干楚王,王悅之,以爲軍正军队中的官职。祿富其家,爵榮其親。施氏之鄰人孟氏同有二子,所業亦同,而窘於貧。羨施氏之有,因從請進趨之方。二子以實告孟氏。孟氏之一子之秦,以術干秦王。秦王曰:「當今諸侯力爭,所務兵食而已。若用仁義治吾國,是滅亡之道。」遂宮而放之施以宫刑后放逐他。其一子之衛,以法干衛侯,衛侯曰:「吾弱國也,而攝乎大國之間夹在大国之间。大國吾事之,小國吾撫之,是求安之道。若賴兵權,滅亡可待矣。若全而歸之,適於他國,爲吾之患不輕矣。」遂刖古代砍足的刑罚之,而還諸魯。既反,孟氏之父子叩胸而讓捶胸并责怪他人施氏。施氏曰:「凡得時者昌,失時者亡。子道與吾同,而功與吾異,失時者也,非行之謬也。且天下理無常是,事無常非。先日所用,今或棄之;今之所棄,後或用之。此用與不用,無定是非也。投隙抵時抓住机会,顺应时势,應事無方应对事情没有固定方法,屬乎智。智苟不足,使若博如孔丘,術如呂尚姜太公,周初著名谋臣,焉往而不窮哉?」孟氏父子舍然释然,疑虑消散的样子無慍容,曰:「吾知之矣。子勿重言!」

晉文公出會,欲伐衛,公子鋤仰天而笑。公問:「何笑?」曰:「臣笑鄰之人有送其妻適私家到妻子的娘家去者,道見桑婦采桑的女子,悅而與言。然顧視其妻,亦有招之者矣。臣竊笑此也。」公寤其言,乃止,引師而還。未至,而有伐其北鄙北部边境者矣。

晉國苦盜。有郄雍寓言中善观察盗贼的人者,能視盜之貌,察其眉睫之間,而得其情。晉侯使視盜,千百無遺一焉。晉侯大喜,告趙文子赵武,春秋晋国大夫曰:「吾得一人,而一國之盜爲盡矣,奚用多爲?」文子曰:「吾君恃伺察而得盜,盜不盡矣,且郄雍必不得其死焉。」俄而羣盜謀曰:「吾所窮者郄雍也。」遂共盜而殘之。晉侯聞而大駭,立召文子而告之曰:「果如子言,郄雍死矣!然取盜何方?」文子曰:「周諺有言:察見淵魚看清深水中的鱼,喻窥察隐秘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且君欲無盜,莫若舉賢而任之,使教明於上,化行於下,民有恥心,則何盜之爲?」於是用隨會士会,春秋晋国贤臣知政主持国家政务,而羣盜奔秦焉。

孔子自衛反魯,息駕乎河梁河上的桥而觀焉。有懸水瀑布或急泻的水流三十仞,圜流回旋的急流九十里,魚鼈弗能游,黿鼉大鳖与扬子鳄一类的水生动物弗能居,有一丈夫方將厲之涉水而渡。孔子使人並涯止之,曰:「此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鼈弗能游,黿鼉弗能居也。意者難可以濟乎?」丈夫不以錯意留意、放在心上;错同措,遂度而出。孔子問之曰:「巧乎?有道術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對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從以忠信。忠信錯吾軀於波流,而吾不敢用私,所以能入而復出者,以此也。」孔子謂弟子曰:「二三子对学生们的称呼識之!水且猶可以忠信誠身親之,而況人乎?」

白公問孔子曰:「人可與微言隐密而不明说的话乎?」孔子不應。白公問曰:「若以石投水,何如?」孔子曰:「吳之善沒者善于潜水的人能取之。」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淄澠齐地两条河流,传说水味不同之合,易牙春秋齐国善辨滋味的厨师嘗而知之。」白公曰:「人固不可與微言乎?」孔子曰:「何爲不可?唯知言之謂者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爭魚者濡被水沾湿,逐獸者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最高明的言说不拘于言辞,至爲無爲。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白公不得已,遂死於浴室此处叙白公败亡,史实记载有异。

趙襄子赵无恤,春秋末赵氏领袖使新穉穆子攻翟同狄,古代北方族群称谓,勝之,取左人中人两个城邑的名称,使遽人传递急信的使者來謁之。襄子方食而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憂色,何也?」襄子曰:「夫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暴雨不終朝,日中不須臾。今趙氏之德行無所施於積,一朝而兩城下,亡其及我哉祸患恐怕就要落到我身上吧!」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夫憂者所以爲昌也,喜者所以爲亡也。勝非其難者也,持之,其難者也。賢主以此持勝保持胜利后的局面,故其福及後世。齊、楚、吳、越皆嘗勝矣,然卒取亡焉,不達乎持勝也。唯有道之主爲能持勝。」孔子之勁,能拓國門之關举起城门的大门闩,而不肯以力聞。墨子爲守攻,公輸般鲁班,传说中著名工匠服,而不肯以兵知。故善持勝者以彊爲弱。

宋人有好行仁義者,三世不懈。家無故黑牛生白犢白色的小牛,以問孔子。孔子曰:「此吉祥也,以薦上帝祭献给天帝。」居一年,其父無故而盲。其牛又復生白犢,其父又復令其子問孔子。其子曰:「前問之而失明,又何問乎?」父曰:「聖人之言先迕後合开始违背预期,后来才相合。其事未究,姑復問之。」其子又復問孔子。孔子曰:「吉祥也。」復教以祭。其子歸致命转达所受的话语或命令。其父曰:「行孔子之言也。」居一年,其子又無故而盲。其後楚攻宋,圍其城,民易子而食交换孩子充饥,形容围城惨状之,析骸而炊劈开尸骨作燃料做饭之;丁壯者皆乘城登上城墙守卫而戰,死者太半。此人以父子有疾皆免,及圍解而疾俱復。

宋有蘭子四处献艺的游艺者者,以技干宋元,宋元召而使見。其技以雙枝,長倍其身,屬其踁绑在小腿上,踁同胫,並趨並馳,弄七劍抛接七把剑的杂技迭而躍之,五劍常在空中。元君大驚,立賜金帛。又有蘭子又能燕戲轻捷翻腾一类的杂技者,聞之,復以干元君。元君大怒曰:「昔有異技干寡人者,技無庸,適值寡人有歡心,故賜金帛。彼必聞此而進,復望吾賞。」拘而擬戮准备处死之,經月乃放。

秦穆公謂伯樂传说中著名相马者,名孙阳曰:「子之年長矣,子姓子孙后代有可使求馬者乎?」伯樂對曰:「良馬可形容筋骨外形、体态与筋骨相也。天下之馬者,若滅若沒,若亡若失,若此者絕塵弭𨅊疾驰而不扬尘、不留蹄迹。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以良馬,不可告以天下之馬也。臣有所與共擔纆薪菜挑运柴草;纆指捆扎绳索者,有九方皋传说中善相马的人,此其於馬非臣之下也。請見之。」穆公見之,使行求馬。三月而反報曰:「已得之矣,在沙丘。」穆公曰:「何馬也?」對曰:「牝雌性牲畜而黃。」使人往取之,牡雄性牲畜而驪纯黑色的马。穆公不說,召伯樂而謂之曰:「敗矣,子所使求馬者!色物毛色外形、牝牡尚弗能知,又何馬之能知也?」伯樂喟然太息曰:「一至於此乎!是乃其所以千萬臣而無數者也。若皋之所觀天機自然禀赋与内在机能也,得其精而忘其麤,在其內而忘其外;見其所見,不見其所不見;視其所視,而遺其所不視。若皋之相者,乃有貴乎馬者也。」馬至,果天下之馬也。

楚莊王問詹何传说中善垂钓的楚国隐者曰:「治國柰何?」詹何對曰:「臣明於治身而不明於治國也。」楚莊王曰:「寡人得奉宗廟社稷祖先宗庙与土谷神坛,代指国家,願學所以守之。」詹何對曰:「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又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故本在身,不敢對以末。」楚王曰:「善。」

狐丘丈人謂孫叔敖春秋楚国令尹,以廉谨著称曰:「人有三怨,子之知乎?」孫叔敖曰:「何謂也?」對曰:「爵高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惡之;祿厚者,怨逮之怨恨随之而来。」孫叔敖曰:「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祿益厚,吾施益博。以是免於三怨,可乎?」

孫叔敖疾,將死,戒其子曰:「王亟封我矣,吾不受也。爲我死,王則封汝,汝必無受利地。楚越之間有寢丘古地名,孙叔敖之子受封之处者,此地不利而名甚惡。楚人鬼而越人禨楚人信鬼神,越人重吉凶征兆,可長有者唯此也。」孫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子辭而不受;請寢丘,與之,至今不失。

牛缺者,上地古地区名,此处牛缺的乡里之大儒也,下之邯鄲,遇盜於耦沙古地名,具体位置有异说之中,盡取其衣裝車。牛步而去,視之歡然無憂𠫤之色。盜追而問其故。曰:「君子不以所養害其所養前指财物,后指受财物供养的生命。」盜曰:「嘻,賢矣夫!」既而相謂曰:「以彼之賢,往見趙君,使以我爲,必困我。不如殺之。」乃相與追而殺之。燕人聞之,聚族相戒,曰:「遇盜,莫如上地之牛缺也!」皆受教。俄而其弟適秦,至關下,果遇盜,憶其兄之戒,因與盜力爭。既而不如,又追而以卑辭請物。盜怒曰:「吾活汝弘矣已经很宽厚了,而追吾不已,迹將箸焉行踪将要暴露;箸同著。既爲盜矣,仁將焉在?」遂殺之,又傍害其黨他的同伴四五人焉。

虞氏者,梁之富人也,家充殷盛,錢帛無量,財貨無訾不可计量。登高樓,臨大路,設樂陳酒,擊博玩六博,一种古代棋戏樓上。俠客相隨而行,樓上博者射,明瓊張中古博戏的术语,具体玩法难详,反兩㯓魚古博戏的术语,字义与规则有异说而笑,飛鳶飞翔的鸢,一种猛禽適墜其腐鼠而中之。俠客相與言曰:「虞氏富樂之日久矣,而常有輕易人之志。吾不侵犯之,而乃辱我以腐鼠。此而不報,無以立慬树立勇名,慬有勇义於天下。請與若等戮力合力,同心协力一志,率徒屬必滅其家爲等倫同等看待,表示不甘受轻辱。」皆許諾。至期日之夜,聚衆積兵以攻虞氏,大滅其家。

東方有人焉,曰爰旌目寓言中不肯受盗者食物的人,將有適也,而餓於道。狐父古地名之盜曰丘,見而下壺餐装在壶中的饭食以餔之给他食物吃。爰旌目三餔而後能視,曰:「子何爲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爰旌目曰:「譆!汝非盜邪?胡爲而食我?吾義不食子之食也。」兩手據地而歐之想把食物吐出;欧通呕,不出,喀喀然,遂伏而死。狐父之人則盜矣,而食非盜也。以人之盜因謂食爲盜而不敢食,是失名實者也。

柱厲叔莒国人物,名字亦作朱厉叔事莒敖公春秋莒国国君,自爲不知己,去,居海上,夏日則食菱芰菱角一类水生植物的果实,冬日則食橡栗橡实与栗子。莒敖公有難,柱厲叔辭其友而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以爲不知己,故去。今往死之,是知與不知無辨也。」柱厲叔曰:「不然。自以爲不知,故去。今死,是果不知我也。吾將死之,以醜後世之人主使后世不识贤臣的君主羞惭不知其臣者也。」凡知則死之,不知則弗死,此直道而行者也。柱厲叔可謂懟怨恨以忘其身者也。

楊朱曰:「利出者實及,怨往者害來。發於此而應於外者唯請取决于真实情意;请通情,是故賢者慎所出。」

楊子之鄰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豎童仆追之。楊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衆?」鄰人曰:「多歧路分岔的道路。」既反,問:「獲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楊子戚然變容,不言者移時过了一段时间,不笑者竟日整天。門人怪之,請曰:「羊,賤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損言笑者,何哉?」楊子不答。門人不獲所命。弟子孟孫陽出,以告心都子。心都子他日與孟孫陽偕入,而問曰:「昔有昆弟兄弟三人,游齊魯之間,同師而學,進仁義之道而歸。其父曰:『仁義之道若何?』伯曰长兄说;伯、仲、叔表兄弟排行:『仁義使我愛身而後名。』仲曰:『仁義使我殺身以成名。』叔曰:『仁義使我身名並全。』彼三術相反,而同出於儒。孰是孰非邪?」楊子曰:「人有濱河而居者,習於水,勇於泅游泳,操舟鬻渡以摆渡谋生,利供百口。裹糧就學者成徒,而溺死者幾半。本學泅,不學溺,而利害如此。若以爲孰是孰非?」心都子嘿然而出。孟孫陽讓之曰:「何吾子問之迂,夫子答之僻?吾惑愈甚。」心都子曰:「大道以多歧亡羊,學者以多方纷杂的途径与说法喪生。學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異若是。唯歸同反一,爲亡得喪。子長先生之門,習先生之道,而不達先生之況老师所用的比喻;况指譬况也,哀哉!」

楊朱之弟曰布,衣素衣白色衣服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緇衣黑色衣服而反。其狗不知,迎而吠之。楊布怒,將扑之打它。楊朱曰:「子無扑矣!子亦猶是也。嚮者使汝狗白而往,黑而來,豈能無怪哉?」

楊朱曰:「行善不以爲名,而名從之;名不與利期,而利歸之;利不與爭期,而爭及之,故君子必慎爲善。」

昔人言有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人受之,不捷没有及时到达,而言者死。燕君甚怒,其使者將加誅焉。幸臣諫曰:「人所憂者莫急乎死,己所重者莫過乎生。彼自喪其生,安能令君不死也?」乃不誅。有齊子亦欲學其道,聞言者之死,乃撫膺拍胸,表示痛惜而恨。富子聞而笑之曰:「夫所欲學不死,其人已死而猶恨之,是不知所以爲學。」胡子曰:「富子之言非也。凡人有術不能行者有矣,能行而無其術者亦有矣。衛人有善數精于计算之术者,臨死,以決喻其子把诀窍告诉儿子;决通诀。其子志其言而不能行也,他人問之,以其父所言告之。問者用其言而行其術,與其父無差焉。若然,死者奚爲不能言生術哉?」

邯鄲之民以正月之旦正月初一獻鳩於簡子赵简子,春秋晋国大夫赵鞅,簡子大悅,厚賞之。客問其故。簡子曰:「正旦放生,示有恩也。」客曰:「民知君之欲放之,故競而捕之,死者衆矣。君如欲生之,不若禁民勿捕。捕而放之,恩過不相補善意不足以抵偿造成的损害矣。」簡子曰:「然。」

齊田氏祖於庭在庭中设祭饯行,食客千人,中坐有獻魚雁者。田氏視之,乃歎曰:「天之於民厚矣!殖五穀、生魚鳥以爲之用。」衆客和之如響。鮑氏之子年十二,預於次参与宴席,坐在席次中,進曰:「不如君言。天地萬物與我並生,類也。類無貴賤,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迭相食,非相爲而生之。人取可食者而食之,豈天本爲人生之?且蚊蚋噆膚叮咬皮肤,虎狼食肉,非天本爲蚊蚋生人、虎狼生肉者哉?」

齊有貧者,常乞於城市。城市患其亟厌烦他来得频繁也,衆莫之與。遂適田氏之廄,從馬醫作役而假食求取食物维生。郭中人戲之曰:「從馬醫而食,不以辱乎?」乞兒曰:「天下之辱莫過於乞。乞猶不辱,豈辱馬醫哉?」

宋人有游於道、得人遺契别人遗失的债券或契约者,歸而藏之,密數其齒数契约上的刻齿,刻齿用以验合,告鄰人曰:「吾富可待矣。」

人有枯梧樹者,其鄰父邻居中的老人言枯梧之樹不祥,其鄰人遽而伐之。鄰人父因請以爲薪。其人乃不悅,曰:「鄰人之父徒欲爲薪而教吾伐之也。與我鄰,若此其險,豈可哉?」

人有亡鈇丢失斧头者,意其鄰之子,視其行步,竊鈇也;顏色,竊鈇也;言語,竊鈇也:動作態度,無爲而不竊鈇也。俄而抇其谷挖掘山谷土处,抇即掘而得其鈇,他日復見其鄰人之子,動作態度無似竊鈇者。

白公勝楚国贵族,曾发动政变慮亂谋划变乱,罷朝而立,倒杖策倒拿着马鞭,錣鞭柄末端的尖刺上貫頤下巴,血流至地而弗知也。鄭人聞之曰:「頤之忘,將何不忘哉?」意之所屬箸,其行足躓株埳脚被树根、坑穴绊住,頭抵植木,而不自知也。

昔齊人有欲金者,清旦清晨衣冠而之市,適鬻金者之所,因攫抓取,夺取其金而去。吏捕得之,問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對曰:「取金之時,不見人,徒見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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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 本站所收原典:說符篇 ↗ · 晋张湛注、唐殷敬慎释文《列子》四库全书本,卷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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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复白话释义(AI 辅助) / 观复 · AI 辅助独立整理

【白话释义|AI 辅助独立整理,未经人工学术审定】

列子向壶丘子林学习。壶丘子林说:“你懂得甘居于后,才可以谈安顿自身。”列子说:“请讲讲怎样居后。”壶丘子林说:“回头看看你的影子,就知道了。”列子回头看影子,身体弯,影子便弯;身体直,影子便正。由此明白,曲直随着形体,不在影子自己;屈伸顺应外物,不在自己强作主张。这就是居于后,却能处在先。

关尹对列子说:“发出的声音美,回声就美;发出的声音恶,回声就恶。身体长,影子就长;身体短,影子就短。名声如回声,形迹如影子。所以说,谨慎你的言语,将有人响应;谨慎你的行为,将有人跟随。圣人由表现出来的迹象知道内在,由过去的动向知道将来,这就是他能够预知的道理。尺度在自己,验证在别人。别人爱我,我自然爱他;别人厌恶我,我自然厌恶他。汤武爱天下,所以称王;桀纣厌弃天下,所以灭亡,这就是验证。尺度与验证都清楚,却不照着去做,就像出入不走门、行路不循路,想由此得利,不是很难吗?看看神农炎帝的德行,考察虞夏商周的典籍,衡量守法贤人的言论,没有哪一种存亡兴废,与这个道理毫无关系。”

严恢说:“求道是为了富有。如今得到珠宝,也能富,还用道做什么?”列子说:“桀纣只重利益、轻视道,所以灭亡。幸好我还没有把更多道理传给你。人若没有道义,只知吃食,与鸡狗无异;凭强夺食,以力量相角,胜者作主,与禽兽无异。成了这样,却想让人尊重,怎么可能?别人不尊重,危险羞辱便随之而来。”

列子学射,已经能够射中,便去请教关尹。关尹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射中吗?”回答:“不知道。”关尹说:“还不行。”列子退下继续练习,三年后再来报告。关尹问:“你知道为什么射中了吗?”列子说:“知道了。”关尹说:“可以了,守住它,不要丢失。不只射箭,治国、修身都一样。所以圣人不只看存亡的结果,还考察结果为什么发生。”

列子说:“容貌美盛的人容易骄傲,力量强盛的人容易自奋,还不宜与他们谈道。头发未斑白、阅历未成熟时便妄谈道,容易失误,何况实行?一个人自恃逞强,别人便不再劝告;无人劝告,就孤立无援。贤者能任用别人,所以年老而力量不衰,个人智虑到尽头也不至于混乱。治国的难处,在于认识贤人,而不在于只让自己显得贤能。”

宋国有人替国君用玉雕一片楮树叶,三年才成。叶缘的尖细、叶柄叶脉、细小纹理和润泽,全做得逼真,混在真叶里也辨不出来。他因此以巧艺受宋国供养。列子听说,说:“如果天地生物,也是三年才成一片叶,世上有叶子的东西就很少了。所以圣人依靠道的自然化育,而不依靠智巧。”

列子贫困,脸上有饥色。有人对郑国子阳说:“列御寇大概是有道之士,住在您的国家却如此贫困,恐怕会使人觉得您不爱惜士人。”子阳立刻命官员送粮。列子出来见使者,拜了两拜,辞谢不收。使者走后,妻子望着他,捶胸说:“我听说有道者的妻儿都能安逸快乐。如今我们挨饿,君上看重先生,送来粮食,先生却不要,难道真是命里注定受穷吗?”列子笑道:“君上并不是自己了解我,是听别人说才送粮。将来责罚我,也会听别人说,这就是我不收的原因。”后来民众果然作乱,杀了子阳。

鲁国施氏有两个儿子,一个爱学习,一个爱军事。爱学习的用学问求见齐侯,齐侯任他为诸公子的老师;爱军事的到楚国,以兵法求见楚王,楚王喜欢,任他为军官。俸禄使家庭富足,爵位使父母荣耀。邻居孟氏也有两个儿子,所学相同,却贫困。羡慕施家,便请教求仕方法,施家如实相告。

孟氏一个儿子到秦国,以学问求见秦王。秦王说:“如今诸侯以武力争胜,所需只是兵力粮食。你拿仁义来治我国,是亡国的道路。”于是给他施宫刑,放逐出去。另一个儿子到卫国,以兵法求见卫侯。卫侯说:“我国弱小,夹在大国之间;奉事大国,安抚小国,才是求安的办法。若仗兵权,很快就会灭亡。若让你完整回去,你再去别国,会成为我的大患。”于是砍掉他的脚,送回鲁国。

父子回家后,捶胸埋怨施氏。施氏说:“适合时势就昌盛,失去时机就败亡。你们的方法与我相同,结果不同,是时机不合,不一定是所学本身错误。天下的道理没有永远适用的一种,事情也没有始终错误的一种。过去用的,今天可能弃;今天弃的,将来可能用。用不用,不能固定评判。找到空隙,切合时机,因事应变,不拘一法,靠的是智慧。智慧不足,即使博学如孔丘、谋略如吕尚,到哪里不会困窘?”孟氏父子释然,说:“我们明白了,不必再讲。”

晋文公出外会盟,准备攻卫。公子锄仰天大笑。文公问笑什么,他说:“我笑邻居一个人,送妻子回娘家,途中见采桑女子,喜欢她,便上前攀谈;回头看,自己的妻子也正被别人招引。我笑这件事。”文公领会,取消攻卫,领兵回国;还没到,就听说有人进攻北部边境。

晋国盗贼为患。郄雍能看盗贼的面貌,从眉眼间判断心情。晋侯让他辨认,千百人中没有漏过一个。晋侯高兴地对赵文子说:“我得这一个人,全国盗贼就能清尽,何必再费事?”赵文子说:“依赖窥察来捉盗,盗不会因此绝迹,郄雍也必不能善终。”不久,盗贼商量:“使我们无路可走的是郄雍。”便一起暗袭杀了他。晋侯惊惧,召赵文子说:“果然如你所言!那么用什么办法治盗?”赵文子说:“周谚说,看清深渊里的鱼,不吉祥;凭智巧探测隐秘,会有灾殃。想没有盗贼,不如举贤任能,使教导在上明确,风化在下通行,百姓有羞耻心,谁还作盗?”于是任随会主持政务,盗贼们逃往秦国。

孔子从卫返鲁,在河桥旁停车观看。那里瀑布高三十仞,回旋激流绵延九十里,鱼鳖不能游,鼋鼍不能居,却有个男子准备涉水。孔子派人沿岸劝止:“这里水势这样险,水族也不能安处,恐怕很难渡过吧?”男子没有放在心上,仍渡水出来。孔子问:“是技巧吗?有道术吗?为什么能够进去又出来?”男子说:“我进去时凭忠实诚信,出来时也凭忠实诚信。以真诚无妄的态度,把身体交给波流,不敢夹入强行对抗的私意,所以能够出入。”孔子对弟子说:“你们记住,连水都可以用忠信诚身的态度亲近,何况人呢?”

白公问孔子:“可以同人谈隐微的事情吗?”孔子不答。白公又问:“像把石头投进水里,怎么样?”孔子说:“吴国善潜水的人能取出来。”又问:“像把水倒进水里,怎么样?”孔子说:“淄水、渑水混合,易牙一尝就知道。”白公说:“那就不能与人谈隐秘了?”孔子说:“怎么不能?在于真正理解言语指向什么。懂得言语所指的人,不把言辞本身当终点。争鱼的人弄湿身体,逐兽的人奔跑,并不是喜欢湿身或奔跑。所以最高的言说超越言辞,最高的作为不执著于造作。浅薄的知识所争的,只是末节。”白公没有领会并止息自己的图谋,后来死在浴室之中。

赵襄子派新稚穆子攻打翟人,获胜,取得左人、中人两城,急使来报。襄子正吃饭,脸上却有忧色。左右问:“一天攻下两城,别人都会高兴,您为何忧虑?”襄子说:“江河暴涨,盛势不过三天;狂风暴雨不终一早晨;太阳正午,也转瞬即过。如今赵氏没有积累足够德惠,却一朝下两城,恐怕祸患要轮到我了。”孔子听说,评论:“赵氏大概要昌盛了。忧患所以使人昌盛,得意所以使人败亡。获胜还不是最难,守住胜利才难。贤君用这种忧惧守胜,所以福及后世。齐楚吴越都曾获胜,后来却走向败亡,因为不懂守胜。只有有道的君主能守胜。”孔子力气能举起国门的门闩,却不肯以力闻名;墨子擅长攻守,使公输般折服,却不肯只以兵术著称。所以善守胜的人,强大而自处柔弱。

宋国有一家,三代好行仁义,不曾松懈。家中黑牛无故生白犊,问孔子,孔子说:“这是吉祥,用来祭上帝。”过一年,父亲无故失明。牛又生白犊,父亲又叫儿子问孔子。儿子说:“上次问了,您却瞎了,还问什么?”父亲说:“圣人的话,可能先不合、后来才合,事情还没完,姑且再问。”儿子去问,孔子仍说吉祥,仍教他们祭祀。回报以后,父亲让依言行事。又过一年,儿子也无故失明。后来楚攻宋,围城,百姓交换孩子而食,劈尸骨烧火,壮丁全上城作战,死了大半。这一家父子因有病都免役,等围解以后,两人的眼病也都好了。

宋国有个流动艺人,以技艺求见宋元君。元君召来,见他把两根两倍身长的木杆绑在小腿上,能快走奔跑,同时抛接七把剑,常有五把在空中。元君惊奇,立刻赏金帛。又有一个擅长翻飞杂技的艺人,听说后也来求见。元君却大怒:“从前那个人以奇技见我,技艺并没有实用,只是恰逢我高兴,才赏金帛。这个人一定听说了,想照样求赏!”把他关起来,准备处死,一个月后才释放。

秦穆公对伯乐说:“你年纪大了,子孙中有谁可以派去求马吗?”伯乐说:“一般好马,可以从形貌筋骨判断;天下绝好的马,其神妙之处若有若无,奔跑不留尘迹,难以只用外形求取。我的儿子们才浅,只可教识普通良马,不能教识天下至马。我有个一同担柴挑菜的朋友,叫九方皋,识马不在我之下,请见见他。”穆公召见,派他寻马。三个月后,他回来报告:“找到了,在沙丘。”穆公问是什么马,他答:“黄色母马。”派人取来,却是黑色公马。穆公不高兴,召伯乐说:“你推荐的人不行,连毛色公母都不知,还懂什么马?”

伯乐长叹:“竟达到这样的境界了!这正是他胜过我千千万万倍、无法计数的地方。他看的是天然的机能,得到精髓,忘了粗表;着眼内在,忘了外面;看他所应看的,不看无关的;注视关键,略去枝节。他相马,所掌握的已不止一般马匹的表象。”马到后,果然是天下少有的好马。

楚庄王问詹何:“怎样治国?”詹何说:“我明白修身,不明白治国。”庄王说:“我有幸奉守宗庙社稷,愿学保守它的方法。”詹何说:“我不曾听说自身修治得好,国家却混乱;也不曾听说自身混乱,国家却治理得好。根本在自身,所以不敢只用枝节作答。”楚王说:“好。”

狐丘老人对孙叔敖说:“有三种招怨的情形,您知道吗?”孙叔敖问是什么。老人说:“爵位高,别人嫉妒;官职大,君主忌惮;俸禄厚,怨恨随来。”孙叔敖说:“爵位越高,我越谦下;官职越大,我越谨慎;俸禄越厚,我施舍越广。这样可以免三怨吗?”

孙叔敖病重将死,告诫儿子:“王多次封赏我,我没有接受。我死后,他会封赏你,你切勿接受肥沃有利的土地。楚越之间有寝丘,土地不好,名字也不吉利。楚人信鬼,越人重灾祥,正因大家不爱要,才可以长久保有。”孙叔敖死后,王果然赐儿子好地,儿子辞谢,只求寝丘。王给了他,直到后来也没有失去。

牛缺是上地有名的儒者。去邯郸时,在耦沙遇盗,衣物行装车辆全被抢。他步行离开,神色欣然,没有忧愁怨恨。盗贼追问缘故,他说:“君子不因用来养身的东西,反害所要养护的身体。”盗贼赞道:“真贤啊!”随后却互相说:“他这样贤明,若见赵君,赵君让他来治我们,我们必受困。不如杀掉。”于是追杀了他。燕国有人听说,召集族人告诫:“遇盗,切勿像上地牛缺那样!”大家记下。不久,他弟弟到秦国,在关下遇盗,想起哥哥的话,就奋力争抢。打不过,又追着用谦卑话讨还物品。盗贼怒道:“留你活命,已经很宽容,你还追个不停,会暴露我们的踪迹。既然作盗,哪里还讲仁慈?”便杀他,又顺带杀了同行四五人。

梁国富人虞氏,家资丰厚,钱帛货物不可计数。他登临临街高楼,设乐饮酒,掷采博戏。有一群侠客从楼下经过,恰好楼上掷出有利的筹采,赢了局,众人笑起来;与此同时,一只飞鸢掉下口中的腐鼠,落在侠客身上。侠客们互相说:“虞氏富贵享乐已久,常轻视别人。我们没冒犯他,他却用腐鼠辱我们。不报复,怎能在天下立气节?大家同心出力,带领徒众,灭他全家,以雪同伴之辱!”众人答应。约定之夜,聚众持兵,进攻虞家,把这一家大肆杀戮。

东方有个人,叫爰旌目,出行时饿倒路上。狐父地方有个盗贼叫丘,看见他,放下食器,喂他吃饭。他吃了三口,才恢复视力,问:“你是什么人?”回答:“我是狐父的丘。”爰旌目说:“唉,你不是盗贼吗?为什么给我吃?按我的道义,不能吃你的食物。”便双手撑地,想吐出来,吐不出,连声干呕,终于伏地而死。狐父那个人是盗贼,食物本身却不因此就是盗贼。因为人作盗,就把食物也当作盗而不敢吃,是没有分清名称与实际。

柱厉叔侍奉莒敖公,觉得不受了解,就离开,住到海边,夏吃菱角,冬吃橡实栗子。莒敖公遇难,柱厉叔告别朋友,要去为他死。朋友说:“你因不被理解而走,如今又为他死,岂不是知己不知己没有区别?”柱厉叔说:“不是。从前觉得他不懂我,所以走;如今我为他死,正证明他当初确实不懂我。我是要借自己的死,使后世不知臣下的君主蒙羞。”通常,为知己效死,不为不知己者死,是循直道而行。柱厉叔却可以说因怨恨而忘了自己的生命。

杨朱说:“利益施出去,实惠也会回到自己;怨恨送出去,伤害也会回来。从这里发出、在外面得到响应的,是人的真实情意。因此贤者谨慎对待自己发出的言行。”

杨朱的邻居丢了羊,率领亲友去追,又借杨朱的仆人帮忙。杨朱说:“丢一只羊,为什么这么多人追?”邻居说:“岔路很多。”众人回来,杨朱问找到了吗。回答没有。他问缘故,邻居说:“岔路里还有岔路,不知道往哪里去了,只好回来。”杨朱神色忧伤,很久不说话,一整天不笑。学生惊怪,问:“羊是便宜的牲畜,又不是老师的,为什么因此不说不笑?”杨朱不答,学生们不明白。孟孙阳出去,告诉心都子。

另一天,心都子与孟孙阳一同进来,问:“从前兄弟三人到齐鲁游学,同拜一师,学仁义而归。父亲问仁义之道是什么。老大说,使我爱护生命,把名声放后;老二说,使我舍身成名;老三说,使我生命名声两全。三种方法相反,却都出于儒学,谁对谁错?”杨朱说:“有人住河边,熟悉水性,敢于游泳,驾船摆渡,所得可养百口。带粮来学的人很多,却有近一半淹死。本来是学游泳,不是学淹死,利害结果却如此。你说谁对谁错?”心都子沉默出来。

孟孙阳埋怨:“您问得绕,老师答得偏,我更迷惑了。”心都子说:“路因岔道多而丢羊,学者因方法歧出太多而损生。所学根本未必不同,源头未必不一,末流却差别这样大。只有回到共同根本,返归统一,才不迷于得失。你长年在先生门下,学他的道,却不明白他借这事所感叹的,真可惜!”

杨朱的弟弟杨布穿白衣出门。下雨了,他脱掉白衣,换黑衣回家。狗没认出,迎着叫。杨布发怒,准备打狗。杨朱说:“别打!你也会这样。假使你的狗出去时白色,回来变成黑色,你能不奇怪吗?”

杨朱说:“行善本不为名,名声却随之而来;名声本不约定利益,利益却跟着归来;利益本不约定争夺,争夺却接着发生。所以君子连行善,也要留意其后续影响。”

从前有人声称知道不死之道。燕君派人去学,使者没有及时赶到,那人已经死了。燕君大怒,要杀使者。宠臣劝道:“人最担忧的是死,最看重的是生。他自己都保不住生命,怎能让您不死?”燕君才免杀。另有齐子也想学,听说那人死了,捶胸遗憾。富子笑道:“本想学不死,那人已死还遗憾,真不懂求学的道理。”胡子说:“富子的话不对。有知道方法却不能实行的人,也有能实行却说不清方法的人。卫国有人善于计算,临死把口诀教给儿子。儿子记得话,却不能运用;别人来问,他把父亲的话转告,那人照做,便与其父同样熟练。如此,死去的人为什么就绝不可能传说养生的方法呢?”

邯郸百姓在正月初一给简子献斑鸠,简子很高兴,厚加赏赐。客人问原因,他说:“新年放生,表示恩惠。”客人说:“百姓知道您要放,就争着捕,死的已经很多。您若要它们活,不如禁止捕捉。先捕再放,恩惠抵不过造成的损害。”简子说:“对。”

齐国田氏在庭院设送行宴,食客千人。席间有人献鱼和雁,田氏看了感叹:“天待百姓真厚,生五谷、鱼鸟,供人享用。”众客齐声附和。鲍氏十二岁的儿子也在席中,上前说:“不像您说的。天地万物与我们共同产生,都是生物。各类本无绝对贵贱,只因大小智力不同,互相制约、互相吞食,并不是生来专为另一类服务。人取能吃的来吃,难道天本来专为人生它们?蚊虫咬人,虎狼吃肉,难道天也专为蚊虫生人、为虎狼生肉吗?”

齐国有个穷人,常在城里乞讨,大家嫌他来得太多,不再施舍。他便到田氏马厩,替马医干活换饭。城里人笑他:“跟马医讨饭吃,不羞辱吗?”乞者说:“天下的羞辱,没有比乞讨更甚。我连乞讨都不以为辱,怎会以替马医做事为辱?”

宋国有人在路上捡到别人遗失的债契,回去藏好,暗暗数着上面的刻齿标记,告诉邻居:“我的发财日子快到了!”

有人家里有棵枯梧桐,邻家的老人说枯树不吉利,他便赶快砍掉。老人随后请求把木头拿去当柴。主人不高兴,说:“原来他只想要柴,才教我砍树。做邻居却这样险诈,怎么能行?”

有人丢了斧头,怀疑邻居的儿子。看他走路,像偷斧子的;看他神色,像偷斧子的;听他说话,也像偷斧子的;一举一动,没有不像偷斧子的。不久,失主在山谷挖掘时找到自己的斧子。再看邻居的儿子,动作神态,便没有一点像偷斧子的了。

白公胜谋划叛乱,下朝后站着,倒拄马鞭,鞭上的尖端刺穿下巴,血流到地上,他却不知道。郑国人听说,感叹:“连下巴的疼痛都忘了,还有什么不会忘?”心意专注一处时,走路可能被树桩土坑绊住,头撞立木,也不自觉。

从前齐国有人想得到金子,清早穿戴整齐,到市场卖金处,抓起金子就走。官吏捕获他,问:“旁边都是人,你为什么还抢?”他回答:“拿金子的时候,我没看见人,只看见金子。”

【校订说明】本篇原有全部短章及重复题材均保留,没有因其他篇已见类似故事而删去。白公问“微言”一段兼有政治隐语背景,结局按底本保留;部分训诂与史实待校订。博戏中的明琼、㯓鱼是古代玩法术语,暂以取得有利筹采、赢局解释。“形迹如影子”“不班白语道”等句的细义,以及不死之术辩论中的立场转换,仍需人工复核。涉水、盲病恢复、奇马等均为文本故事,不作能力或医学保证。

观复白话释义:AI 辅助依据古文独立编写,已进行文本覆盖核对,未经人工学术审定;原典来源及电子底本署名、许可见对应中文版本。 · 查看原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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