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创作示意GUANFU / zh-Hant
抱朴子内篇
AI 创作示意卷3 · 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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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复随文注释 · 79 条
或人難曰:“人中之有老彭彭祖,传说中的长寿者,猶木中之有松柏,稟之自然,何可學得乎?”抱朴子曰:“夫陶冶造化,莫靈於人。故達其淺者,則能役用萬物,得其深者,則能長生久視。知上藥之延年,故服其藥以求仙。知龜鶴之遐壽,故效其道引导引,古代调息、伸展肢体的养生术以增年。且夫松柏枝葉,與眾木則別。龜鶴體貌,與眾蟲則殊。至於彭老猶是人耳,非異類而壽獨長者,由於得道,非自然也。眾木不能法松柏,諸蟲不能學龜鶴,是以短折耳。人有明哲,能修彭老之道,則可與之同功矣。若謂世無仙人乎,然前哲所記,近將千人,皆有姓字,及有施為本末,非虛言也。若謂彼皆特稟異氣,然其相傳皆有師奉服食古代服用药物以求养生、成仙的实践,非生知也。若道術不可學得,則變易形貌,吞刀吐火,坐在立亡,興雲起霧,召致蟲蛇,合聚魚鱉,三十六石古代方术所列矿物的概称立化為水,消玉為𥹋,潰金為漿,入淵不沾,蹴刃不傷,幻化之事,九百有餘,按而行之,無不皆效,何為獨不肯信仙之可得乎!仙道遲成,多所禁忌。自無超世之志,強力之才,不能守之。其或頗好心疑,中道而廢,便謂仙道長生,果不可得耳。仙經曰,服丹守一道教专注于“一”的存思修习,與天相畢,還精胎息古代模仿胎儿状态的调息观念,延壽無極。此皆至道要言也。民間君子,猶內不負心,外不愧影,上不欺天,下不食言,豈況古之真人,甯當虛造空文,以必不可得之事,誑誤將來,何所索乎!苟無其命,終不肯信,亦安可強令信哉!”
或難曰:“龜鶴長壽,蓋世閒之空言耳,誰與二物終始相隨而得知之也。”抱朴子曰:“苟得其要,則八極八方极远之处之外,如在指掌,百代之遠,有若同時,不必在乎庭宇之左右,俟乎瞻視之所及,然後知之也。玉策記古代道教方术书名曰,千歲之龜,五色具焉,其額上兩骨起似角,解人之言,浮於蓮葉之上,或在叢蓍丛生的蓍草,古代用来占筮之下,其上時有白雲蟠蛇盘曲如蛇的样子。千歲之鶴,隨時而鳴,能登於木,其未千載者,終不集於樹上也,色純白而腦盡成丹。如此則見,便可知也。然物之老者多智,率皆深藏邃處,故人少有見之耳。按玉策記及昌宇經,不但此二物之壽也。雲千歲松樹,四邊披越,上杪树木顶梢不長,望而視之,有如偃蓋倾斜下垂的车盖,喻树冠形态,其中有物,或如青牛,或如青羊,或如青犬,或如青人,皆壽萬歲。又云,蛇有無窮之壽,獮猴壽八百歲變為猿,猿壽五百歲變為玃古书所说的大猿。玃壽千歲。蟾蜍壽三千歲,騏驎壽二千歲。騰黃传说中的神兽之馬,吉光古代传说中的神兽之獸,皆壽三千歲。千歲之鳥,萬歲之禽,皆人面而鳥身,壽亦如其名。虎及鹿兔,皆壽千歲,壽滿五百歲者,其毛色白。熊壽五百歲者,則能變化。狐狸豺狼,皆壽八百歲。滿五百歲,則善變為人形。鼠壽三百歲,滿百歲則色白,善憑人而卜,名曰仲此处所称能占卜的鼠精名,能知一年中吉凶及千里外事。如此比例,不可具載。但博識者觸物能名,洽聞者理無所惑耳。何必常與龜鶴周旋,乃可知乎?苟不識物,則園中草木,田池禽獸,猶多不知,況乎巨異者哉?史記龜策傳云:江淮閒居人為兒時,以龜枝床支撑床脚,枝通“支”,至後老死,家人移床,而龜故生。此亦不減五六十歲也,不飲不食,如此之久而不死,其與凡物不同亦遠矣,亦複何疑於千歲哉?仙經象龜之息,豈不有以乎?故太丘長太丘县长,古代地方官职潁川陳仲弓陈寔,字仲弓,东汉名士,篤論士也,撰異聞記云,其郡人張廣定者,遭亂常避地,有一女年四歲,不能步涉,又不可擔負,計棄之固當餓死,不欲令其骸骨之露,村口有古大塚,上巔先有穿穴,乃以器盛縋用绳系物放下之,下此女於塚中,以數月許乾飯及水漿與之而舍去。候世平定,其間三年,廣定乃得還鄉里,欲收塚中所棄女骨,更殯埋之重新收殓埋葬。廣定往視,女故坐塚中,見其父母,猶識之甚喜。而父母猶初恐其鬼也,父下入就之,乃知其不死。問之從何得食,女言糧初盡時甚饑,見塚角有一物,伸頸吞氣,試效之,轉不復饑,日月為之,以至於今。父母去時所留衣被,自在塚中,不行往來,衣服不敗,故不寒凍。廣定乃索女所言物,乃是一大龜耳。女出食穀,初小腹痛嘔逆,久許乃習,此又足以知龜有不死之法,及為道者效之,可與龜同年之驗也。史遷司马迁與仲弓,皆非妄說者也。天下之蟲鳥多矣,而古人獨舉斯二物者,明其獨有異於眾故也,睹一隅則可以悟之矣。”
或難曰:“龜能土蟄藏于土中蛰伏,鶴能天飛,使人為須臾之蟄,有頃刻之飛,猶尚不能,其壽安可學乎?”抱朴子答曰:“蟲之能蟄者多矣,鳥之能飛者饒矣,而獨舉龜鶴有長生之壽者,其所以不死者,不由蟄與飛也。是以真人但令學其道引以延年,法其食氣以絕穀,不學其土蟄與天飛也。夫得道者,上能竦身於雲霄,下能潛泳於川海。是以蕭史传说中善吹箫、乘凤的仙人偕翔鳳以淩虛,琴高传说中乘鲤出游的仙人乘朱鯉於深淵,斯其驗也。何但須臾之蟄,須刻之飛而已乎!龍蛇蛟螭传说中龙属的水中异兽,狙猥鼉蠡,皆能竟冬不食,不食之時,乃肥於食時也。莫得其法。且夫一致之善者,物多勝於人,不獨龜鶴也。故太昊古代传说中的帝王,常与伏羲相联系師蜘蛛而結網,金天古帝少昊之号據九鳸古代鸟名,古人以鸟名官的传说以正時,帝軒轩辕黄帝俟鳳鳴以調律,唐堯觀蓂莢传说随日期生落叶片的瑞草以知月,歸終古书所记能知往事的灵兽知往,乾鵲喜鹊,古人认为能预兆来客知來,魚伯識水旱之氣,蜉蝣曉潛泉之地,白狼知殷家之興,鸑鷟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見周家之盛,龜鶴偏解導養,不足怪也。且仙經長生之道,有數百事,但有遲速煩要耳,不必皆法龜鶴也。上士用思遐邈,自然玄暢,難以愚俗之近情,而推神仙之遠旨。”
或曰,“我等不知今人長生之理,古人何獨知之?”“此蓋愚暗之局談,非達者之用懷也。夫占天文之玄道,步七政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五星之盈縮天体运行的进退、快慢,論淩犯天体运行相近、相犯的古代说法於既往,審崇替兴盛与衰败於將來,仰望雲物之徵祥,俯定卦兆之休咎吉凶,福祸,運三棋古代术数用具或占术名称以定行軍之興亡,推九符而得禍福之分野将天上星区与地上地域对应的体系,乘除一算,以究鬼神之情狀,錯綜六情,而處無端之善否。其根元可考也,形理可求也,而庸才近器,猶不能開學之奧治,至於樸素,徒銳思於糟粕,不能窮測其精微也。夫鑿枘榫眼与榫头,泛指木工技艺之粗伎,而輪扁《庄子》中以斫轮喻技艺难传的匠人有不傳之妙;掇蜩捕捉蝉之薄術,而傴僂驼背者,此用《庄子》粘蝉故事有入神之巧,在乎其人,由於至精也。況於神仙之道,旨意深遠,求其根莖,良未易也。松喬赤松子、王子乔,传说中的仙人之徒,雖得其效,未必測其所以然也,況凡人哉?其事可學,故古人記而垂之,以傳識者耳。若心解意得,則可信而修之,其猜疑在胸,皆自其命,不當詰古人何以獨曉此,而我何以獨不知之意耶?吾今知仙之可得也,吾能休糧不食也,吾保流珠炼丹术中水银的别称之可飛也,黃白炼制金银的古代方术之可求也,若責吾求其本理,則亦實複不知矣。世人若以思所能得謂之有,所不能及則謂之無,則天下之事亦鮮矣。故老子有言,以狸頭之治鼠漏旧病名,指颈部结核溃破之类,以啄木之護齲齒,此亦可以類求者也。若蟹之化漆,麻之壞酒,此不可以理推者也。萬殊紛然,何可以意極哉?設令抱危篤之疾,須良藥之救,而不肯即服,須知神農岐伯传说中与黄帝讨论医理的医者所以用此草治此病本意之所由,則未免於愚也。”
或曰:“生死有命,修短素定,非彼藥物,所能損益。夫指既斬而連之,不可續也;血既灑而吞之,無所益也。豈況服彼異類之松柏,以延短促之年命,甚不然也。”抱朴子曰:“若夫此論,必須同類,乃能為益,然則既斬之指,已灑之血,本自一體,非為殊族,何以既斬之而不可續,已灑之而不中服乎!餘數見人以蛇銜膏連已斬之指,桑豆易雞鴨之足,異物之益,不可誣也。若子言不恃他物,則宜搗肉冶骨,以為金瘡金属兵器造成的创伤之藥,煎皮熬發,以治禿鬢之疾耶?夫水土不與百卉同體,而百卉仰之以植焉。五穀非生人之類,而生人須之以為命焉。脂非火種,水非魚屬,然脂竭則火滅,水竭則魚死,伐木而寄生枯,芟草而兔絲菟丝子,一种寄生植物萎,川蟹不歸而蛣敗,桑樹見斷而蠹蛀木虫殄,觸類而長之,斯可悟矣。金玉在九竅古人所说眼耳鼻口及前后二阴,則死人為之不朽。鹽滷沾於肌髓,則脯臘肉干与干制肉食為之不爛,況於以宜身益命之物,納之於己,何怪其令人長生乎?”
或難曰:“神仙方書,似是而非,將必好事者妄所造作,未必出黃老之手,經松喬之目也。”抱朴子曰:“若如雅論,宜不驗也,今試其小者,莫不效焉。餘數見人以方諸古人认为可向月取水的器具求水於夕月,陽燧用以聚日光取火的凹面镜引火於朝日,隱形以淪於無象,易貌以成於異物,結巾投地而兔走,針綴丹帶而蛇行,瓜果結實於須臾,龍魚瀺灂水流激动的样子於盤盂,皆如說焉。按漢書欒太初見武帝,試令鬥棋,棋自相觸。而後漢書又載魏尚能坐在立亡,張楷能興雲起霧,皆良史所記,信而有徵,而此術事,皆在神仙之部,其非妄作可知矣。小既有驗,則長生之道,何獨不然乎!”
或曰:“審其神仙可以學致,翻然淩霄,背俗棄世,烝嘗秋冬祭祀,泛指奉祀祖先之禮,莫之修奉,先鬼已故祖先的魂灵有知,其不餓乎!”抱朴子曰:“蓋聞身體不傷,謂之終孝,況得仙道,長生久視,天地相畢,過於受全歸完完整受身于父母,也完整归还,不亦遠乎?果能登虛躡景,雲轝霓蓋,餐朝霞之沆瀣夜间水气,仙家想象的饮物,吸玄黃之醇精,飲則玉醴金漿,食則翠芝朱英,居則瑤堂瑰室,行則逍遙太清。先鬼有知,將蒙我榮,或可以翼亮辅佐、帮助五帝,或可以監禦百靈,位可以不求而自致,膳可以咀茹華璚,勢可以總攝羅酆道教传说中的鬼神所居之山,威可以叱吒梁成,誠如其道,罔識其妙,亦無餓之者。得道之高,莫過伯陽老子的字,传统记载如此。伯陽有子名宗,仕魏為將軍,有功封於段幹古地名,此称老子之子的封地。然則今之學仙者,自可皆有子弟,以承祭祀,祭祀之事,何緣便絕!”
或曰:“得道之士,呼吸之術既備,服食之要又該,掩耳而聞千里,閉目而見將來,或委華駟而轡蛟龍,或棄神州而宅蓬瀛蓬莱、瀛洲,传说中的仙山,或遲回於流俗,逍遙於人間,不便絕跡以造玄虛,其所尚則同,其逝止或異,何也?”抱朴子答曰:“聞之先師云,仙人或昇天,或住地,要於俱長生,去留各從其所好耳。又服還丹古代反复炼制的丹药名称金液古代炼丹服食体系中的药名之法,若且欲留在世間者,但服半劑而錄其半。若後求昇天,便盡服之。不死之事已定,無複奄忽突然死亡之慮。正複且遊地上,或入名山,亦何所複憂乎?彭祖言,天上多尊官大神,新仙者位卑,所奉事者非一,但更勞苦,故不足役役奔忙劳碌的样子於登天,而止人間八百餘年也。又云,古之得仙者,或身生羽翼,變化飛行,失人之本,更受異形,有似雀之為蛤,雉之為蜃,非人道也。人道當食甘旨,服輕暖,通陰陽,處官秩,耳目聰明,骨節堅強,顏色悅懌喜悦、舒畅,老而不衰,延年久視,出處任意,寒溫風濕不能傷,鬼神眾精不能犯,五兵各种兵器的概称百毒不能中,憂喜毀譽不為累,乃為貴耳。若委棄妻子,獨處山澤,邈然斷絕人理,塊然與木石為鄰,不足多也。昔安期先生安期生,古代传说中的仙人龍眉甯公修羊公陰長生东汉道教传说中的仙人,皆服金液半劑者也。其止世間,或近千年,然後去耳。篤而論之,求長生者,正惜今日之所欲耳,本不汲汲於昇虛,以飛騰為勝於地上也。若幸可止家而不死者,亦何必求於速登天乎?若得仙無複住理者,複一事耳。彭祖之言,為附人情者也。”
或問曰:“為道者當先立功德,審然否?”抱朴子答曰:“有之。按玉鈐經古代道教经典名,相关传本已佚中篇云,立功為上,除過次之。為道者以救人危使免禍,護人疾病,令不枉死,為上功也。欲求仙者,要當以忠孝和順仁信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務方術,皆不得長生也。行惡事大者,司命道教所说掌管寿命的神奪紀,小過奪算,隨所犯輕重,故所奪有多少也。凡人之受命得壽,自有本數,數本多者,則紀算此指神明记录、扣减寿命的单位難盡而遲死,若所稟本少,而所犯者多,則紀算速盡而早死。又云,人欲地仙,當立三百善;欲天仙,立千二百善。若有千一百九十九善,而忽複中行一惡,則盡失前善,乃當複更起善數耳。故善不在大,惡不在小也。雖不作惡事,而口及所行之事,及責求佈施之報,便複失此一事之善,但不盡失耳。又云,積善事未滿,雖服仙藥,亦無益也。若不服仙藥,並行好事,雖未便得仙,亦可無卒死突然死亡,卒通“猝”之禍矣。吾更疑彭祖之輩,善功未足,故不能昇天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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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释义|AI 辅助独立整理,未经人工学术审定】
有人诘问:“人中有彭祖,就像树木中有松柏一样,长寿是天生禀赋,哪里能学来?”葛洪说:“在天地造化所生成的万物中,人最有灵性。懂得浅层道理,就能役使、利用万物;懂得深层道理,就能长生。知道上等药物据说能延年,便服药求仙;知道龟鹤长寿,便模仿它们的导引来增寿。况且松柏的枝叶与其他树木不同,龟鹤的形貌与其他动物不同。彭祖却还是人,并非别的物类;他独能长寿,在我看来是因为得道,不是单凭自然禀赋。其他树木不能模仿松柏,其他动物不能学习龟鹤,所以寿命短。人有聪明智慧,能够修习彭祖的道,就可以取得相同效果。
“如果说世间没有仙人,前代贤哲记载的仙人已经将近千人,都有姓名,也有行事始末,不能一概当成空话。如果说他们都天生禀受特殊的气,可是传记又都说他们有老师传授,服用药物,并非生来就懂。如果说道术不能学会,那么改变形貌、吞刀吐火、忽而出现忽而消失、兴云起雾、召来虫蛇、聚集鱼鳖,使三十六种石物立即化为液体,使玉成为粉屑,使金成为液浆,入水不湿、踏刃不伤等九百多种幻化之事,传说依照方法实行便能应验,为什么偏偏不肯相信仙道可以获得?
“仙道需要很久才有成就,禁忌又多。没有超出世俗的志向、坚强持续的能力,就不能守住。有人稍有兴趣却心存怀疑,中途放弃,便说仙道长生果然得不到。仙经说,服丹、守一,可以与天长存;还精、胎息,可以无穷延寿。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大道的要言。民间君子尚且内不负心、外不愧影,对上不欺天、对下不失信,何况古代真人,难道会虚构文章,用绝对做不到的事欺骗后人?他们图什么呢?如果一个人没有这样的命缘,始终不肯相信,又怎能强迫他相信?”
有人诘问:“龟鹤长寿,大概只是世间空传,谁从头到尾一直跟着它们,能确知它们活了多久?”葛洪说:“只要掌握关键,八方极远之外的事,也像在手掌上一样清楚;相隔百代的事,也像发生在同一时刻。并不是一定要在房屋庭院旁边、眼力可及之内,才能知道。《玉策记》说,千岁龟身具五色,额上两块骨头隆起,像角,能懂人言,能浮在莲叶上,也可能藏在蓍草丛下,上面时有白云盘绕。千岁鹤按时鸣叫,能登树;不到千岁的鹤从不栖树,到了千岁,通体纯白,脑部全变成赤色。照这种说法,看见外形便可知道年岁。不过,年老的生物多有智慧,大都藏在幽深处,所以人很少见到。
“按《玉策记》和《昌宇经》,长寿的并不只有龟鹤。书中说,千年松向四周铺展,顶端不再增高,远看像一把平展的伞盖;其中有精灵,可能像青牛、青羊、青犬或青色人形,都有万岁寿命。又说蛇寿命无穷;猕猴活八百年变成猿,猿再活五百年变成玃,玃能活千年;蟾蜍活三千年,麒麟活二千年;腾黄这种马和吉光这种兽,都活三千年;名叫‘千岁’的鸟和名叫‘万岁’的禽,都是人面鸟身,寿命与名称相应。虎、鹿、兔都可活千年,到了五百岁毛色变白;熊活到五百岁便会变化;狐、狸、豺、狼都可活八百年,五百岁以后善于变成人形;鼠可活三百年,百岁便变白,善于凭附人身占卜,名叫‘仲’,能知一年内的吉凶和千里外的事。这一类记载无法全列。知识广的人接触事物便能说出名称,见闻多的人对其中道理不感到困惑。何必一直跟着龟鹤,才能知道它们的寿命?如果本来不识物,即使园中的草木、田池的鸟兽,也有很多不认识,何况特别奇异的东西?
“《史记·龟策列传》说,江淮间有人小时候用龟支床,后来这人老死,家人移床,龟却仍活着。这也不下五六十年。按这则记载,它这么久不吃不喝而不死,与普通动物相差已经很远,又为什么怀疑它能活千年?仙经模仿龟的呼吸,岂不是有所根据?
“太丘长、颍川人陈仲弓,是持论笃实的人。他写的《异闻记》说,同郡张广定遇战乱逃难,有个四岁女儿,不能徒步跋涉,又没法背着走。料想留下她必会饿死,却不愿她的尸骨暴露,见村口有座古大墓,墓顶原先有洞,就用器具把女儿缒入墓中,留下大约几个月的干饭和水,然后离去。到局势平定,已过三年,张广定回乡,打算收取女儿遗骨另行安葬。他来到墓边,女儿仍坐在墓中,看见父母还能认出,十分欢喜。父母起初还怕是鬼,父亲下到墓里靠近她,才知她没死。
“父亲问她从哪里得到食物,女儿说,起初粮食吃完,非常饥饿,看见墓角有个东西伸颈吞气,就试着学,渐渐不再饥饿,日日如此,一直到今天。父母留下的衣被还在,因为她不走动往来,衣服没有破损,所以没有冻坏。张广定寻找她说的东西,发现是一只大龟。女儿出墓后重新吃谷食,开始有轻微腹痛、呕吐,过了些时候才习惯。在我看来,这又可作为龟有不死之法、修道者模仿它便能同寿的证据。司马迁和陈仲弓都不是随便编造的人。天下鸟虫很多,古人偏举龟鹤,表明它们有不同于其他动物之处;看见这一个方面,就可以有所领悟。”
有人诘问:“龟能伏藏土中,鹤能飞上天空。叫人短暂蛰藏、片刻飞行,尚且做不到,怎么能够学它们的长寿?”葛洪回答:“能蛰藏的动物很多,能飞的鸟也很多,却只有龟鹤被特别称为长寿,可见它们长寿的原因不在蛰藏和飞行。因此,真人只教人学习它们的导引以延年,仿效服气以不食谷物,并不是学它们入土、飞天。况且按传说,得道者向上能升入云霄,向下能潜游江海,萧史伴凤飞天,琴高乘红鲤入深渊,就是例证,又岂止短暂蛰藏、片刻飞行?龙蛇蛟螭,以及狙、猬、鼍、蠡一类动物,书中说都能整个冬天不吃东西,不吃时反比吃时肥,只是人不懂其中方法。
“再说,专长于一种能力的生物,往往有超过人的地方,并不限于龟鹤。太昊向蜘蛛学习结网,金天氏依据九种鳸鸟确定时令,轩辕听凤鸣调定音律,唐尧观察蓂荚判断日期;归终能知过去,喜鹊能预知将来,鱼伯能识别水旱之气,蜉蝣能知道地下泉水所在;白狼预示殷朝兴起,鸑鷟预示周朝兴盛。既有这些古代传说,龟鹤偏能懂导引养生,就不足为怪。而且仙经中的长生方法有数百种,只是快慢、繁简不同,不必全都模仿龟鹤。高明的修士思虑深远,自能通晓玄理,很难用愚俗之人浅近的想法,推测神仙之道深远的旨趣。”
有人说:“我们不懂今天的人如何能够长生,为什么偏偏古人懂?”葛洪回答:“这是愚暗狭隘的说法,不是通达者的思考方式。比如观察天文奥秘,推算日月五星运行的快慢进退,说明过去星体的凌犯,判断将来的盛衰;仰观云气征兆,俯察卦象吉凶;运用‘三棋’之术判断行军胜败,推演‘九符’判断祸福所归,进行计算来探究鬼神情状,综合不同因素来分辨尚未显露的好坏。这些术数的根源可以考察,形式和道理可以探索,可是见识浅近、才能平庸的人,尚且不能进入其中奥妙,达到质朴根本,只在表面糟粕上费心,不能穷究精微。
“榫卯配合只是粗浅技艺,轮扁却有不能用语言传授的妙处;粘蝉只是小技,驼背老人却能做到出神入化。这在于具体的人,也由于练习达到了精熟。何况神仙之道意旨深远,要追究根本确实不容易。赤松子、王子乔一类人,即便取得效果,也未必能解释为什么,何况凡人?这些方法据说能够学习,所以古人才记下来,传给能理解的人。若心中明白,便可以相信并修习;若满心猜疑,也出于个人命缘,不该只追问为什么古人偏知道、自己偏不知道。
“我如今相信成仙能够达到,自称能够断谷不食,相信‘流珠’可以飞炼,金银可以求取;但如果逼问我这些事情的根本道理,我也确实不知道。世人如果只把自己想得通的当作存在,想不通的当作不存在,那么天下能承认的事情就很少了。托名老子的说法中,以狸头治鼠漏、以啄木鸟治疗或防护龋齿,还可以从物类相应来理解;至于蟹能改变漆、麻能败酒,就不能这样推想。万事万物纷繁,怎能只凭心意全想明白?假如患了重病,急需良药救治,却不肯服药,非先知道神农、岐伯最初为何用这种草治这种病,才肯接受,那不免太愚执。”
有人说:“生死有命,寿命长短早已注定,不是药物所能增减。手指已经砍断,再拼回去不能接续;血已经流出,再吞下去也没有用。何况服用与人不同类的松柏,来延长短促的寿命,更说不通。”葛洪说:“照你的论点,非得同类才能有益,可是断指和流出的血原本来自同一个身体,并非异类,为什么断了不能接回、流出了又不宜服用?我数次见过有人以蛇衔膏接续断指,又用桑、豆一类材料处置鸡鸭足部的替换问题。在作者所信的这些见闻中,异物能起益处,不能一口否认。若照你说不能依靠别的东西,难道应当捣自己的肉、研自己的骨来治刀伤,煎自己的皮、熬自己的头发来治秃发吗?
“水土和草木不是同一种东西,草木却依靠水土生长;五谷不是人类,人却依靠五谷活命;油脂不是火,水不是鱼,可是油尽火灭,水干鱼死。树被砍倒,寄生其上的植物便枯;草被割掉,菟丝便萎;按古人的说法,河蟹不回洞,依存于它的小虫便败亡;桑树被砍,蛀虫也随之死亡。由这些例子推广,就可以理解。古人认为金玉放在死者九窍,可以防腐;盐卤浸入肉中,可以使干肉不烂。何况把作者认为适合身体、有益生命的物质摄入体内,他便据此认为使人长寿并无可怪。”
有人诘问:“神仙方术书似是而非,大概是好奇之人妄造,未必出自黄帝、老子,也未必被赤松子、王子乔看过。”葛洪说:“如果照你的高论,这些方法应当都不应验;可是试验其中小术,据我的说法没有不见效的。我多次见人用方诸在夜月下取水,用阳燧从朝阳引火;也见过所谓隐形不见、变貌成异物的术法,打结的巾投在地上像兔子一样跑,针缀的红带像蛇一样行,瓜果片刻结实,龙鱼在盘盂中游动,都和方书描述相合。《汉书》记栾大初见武帝,武帝让他试斗棋,棋子自行相撞;后汉的史书记魏尚能倏忽隐现、张楷能兴云起雾。好史家这样记述,在我看来可信而有依据。这些术法都列在神仙书籍中,由此可知书并非全是胡编。小术既然据说有验,长生之道为什么偏偏不可能?”
有人说:“如果神仙确实可以学成,人飞上天空,背离世俗,舍弃人间,祖先的时祭没人奉行。先祖之灵若有知觉,岂不是要挨饿?”葛洪说:“我听说,保持父母所给身体不受损伤,叫作把孝道贯彻到底。何况得仙后长生,与天地同久,比仅仅完整地接受身体、完整地归还,不是高出很远吗?若果真能升空踏日影,乘云车、张虹盖,餐朝霞沆瀣、吸天地精气,饮玉醴金浆,食翠芝朱英,住美玉宫室,游于太清仙境,那么先祖有知,也会分享我的荣耀。
“他们或能辅佐五方天帝,或能统管诸灵,官位不求自来,所食是精华琼玉,权力能够统摄罗酆鬼府,威势能够震慑梁成。若仙道所说果真如此,其中神妙虽难尽知,也没有先祖挨饿的道理。得道之高,莫过于老子伯阳;伯阳有儿子名宗,在魏国任将军,因功封于段干。那么今天学仙的人,也可以有子弟继承祭祀,祭祀凭什么必定断绝?”
有人问:“得道的人既备呼吸法,又懂服食要领,捂着耳朵能听千里,闭着眼睛能见未来;有人舍弃华美车马,改驾蛟龙,有人离开中土,居住蓬莱、瀛洲;又有人在人间停留,从容往来,不立即远离尘世。他们崇尚的道相同,去留却不同,为什么?”葛洪回答:“我听先师说,仙人有的升天,有的留在地上,关键在于都能长生,去留随各自喜好。关于还丹金液的服法,古书又说,想暂留人间的,先服半剂,保存其余一半;以后想升天,再服尽余下的。照这种传说,不死已经确定,就不用担忧突然死去;暂在人间游历,或进入名山,又有什么可忧?
“彭祖说,天上尊官大神很多,新成仙的人地位低,需要侍奉的对象不止一个,反而更加劳苦,所以不值得急切奔忙着上天。他因此停留人间八百多年。又说,古来成仙的人,有的身体生翼,变化飞行,失去人的原形,另受异样形体,就像雀变蛤、野鸡变大蛤,这不是他看重的‘人道’。在人间应能吃美味、穿轻暖衣,协调阴阳,担任官职,耳聪目明,骨节强健,容颜和悦,老而不衰,延年长寿,出仕或退隐随意;寒暖风湿不能伤害,鬼神精怪不能侵犯,兵刃毒物不能伤身,忧喜毁誉不造成牵累,才值得珍重。若舍弃妻儿,独居山泽,远远断绝人伦,孤独地与木石相伴,并不足以称赞。
“古时安期先生、龙眉、宁公、修羊公、阴长生,都被说成服了半剂金液,留在人间,有的将近千年才离去。认真说来,求长生的人,正是珍惜眼下所喜爱的生活,本来不一定急着升天,觉得飞腾比住在地上更好。如果有幸能留在家中而不死,又何必求尽快登天?若成仙之后根本不能继续停留人间,那又是另一回事。彭祖的这种说法,是比较切近人情的。”
有人问:“修道的人应先建立功德,果真如此吗?”葛洪回答:“有这样的说法。《玉钤经》中篇说,建立善功最重要,改除过错次之。修道者救人于危难,使人免祸,照护疾病,使人不枉死,属于上等善功。求仙的人必须以忠、孝、和顺、仁爱、守信为根本。若不修德行,只追求方术,都不能长生。按这类经书的说法,作大恶,司命神就扣减寿命之‘纪’;犯小过,就扣减‘算’;所犯轻重不同,所扣寿命也多少不等。每个人原先禀受的寿命都有基数,基数多,纪算不易用尽,死得较晚;原本少而所犯又多,就很快耗尽,因而早死。
“经书又说,要成地仙,应做三百件善事;要成天仙,应做一千二百件善事。即使已经有一千一百九十九件善事,如果中间忽然作了一件恶事,以前的善功就全失去,必须重新计数。所以,善事不因小而不做,恶事不因小而可做。即使没有作恶,但口头宣扬自己做过的善事,或者要求别人报答自己的施舍,也会失去这一件善事的功德,只是不至于全部丧失。经书又说,善事积累不足,即使服仙药也无益;即使不服仙药,若不断做好事,虽然不马上成仙,也可以免去猝死之祸。我还推想,彭祖等人也许正因为善功未足,所以未能升天。”
【校订注记】本篇动物的超长寿命、物种变化、儿童墓中服气存活、方术效验及神明扣减寿命,均为作者援引的古代信念、传说或推论;译文不将其改写成现实医学建议。有关断谷、炼丹等,只交代论证内容,未扩展成操作教程。底本“桑豆易鸡鸭之足”“狙猥鼍蠡”“三棋”“六情”等有文字或释义疑点,相关译文保留必要名目,待版本校勘。用现代词解释“坐在立亡”为倏忽出现、消失,并非译作坐着存活、站着死亡。
观复白话释义:AI 辅助依据古文独立编写,已进行文本覆盖核对,未经人工学术审定;原典来源及电子底本署名、许可见对应中文版本。 · 查看原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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